兒童的世界觀

引用

Piaget, J. (1929). The Child's Conception of the World (J. Tomlinson & A. Tomlinson, Trans.). Kegan Paul (International Library of Psychology, Philosophy and Scientific Method). Reissued by Rowman & Littlefield, 2007. Public-domain scan of the 1929 translation (1971 Routledge & Kegan Paul reprint): https://archive.org/details/childsconception01piag

章節概要

本書報告了一長串對兒童的訪談，對象主要是日內瓦的兒童，內容是他們對思維、名稱、夢、生命以及自然事物起源的看法。全書包括一篇方法論導言、三個部分（實在論、泛靈論、人造論）共十一章，以及一篇簡短的附錄。皮亞傑把本書定位為探討「實在與因果對兒童意味著什麼」的兩卷著作中的第一卷；關於物理因果的續篇則接手本書擱置的有關運動和力的問題。各章大量引用簡短的訪談片段，以縮寫名字和兒童年齡標註，並把回答按階段歸類。

導言：問題與方法

這是書中篇幅最長的方法論闡述。皮亞傑比較了標準化測驗、純粹觀察，以及借自精神病學的「臨床法」：檢查者在檢驗假設的同時，用靈活的提問追隨兒童的回答。他區分了五類回答（隨口作答、虛構、受暗示的信念、解放的信念和自發的信念），並給出區分它們的標準，包括同齡兒童回答的一致性、隨年齡的漸進變化、對暗示的抵抗以及與相鄰信念的關聯。他強調，單個回答只是透露某種心理傾向的線索，而不是現成的「兒童理論」，並說明本書依據的是六百多例觀察。

第一部分：實在論

第1章：思維的觀念

兒童被問到用什麼思考、思維能否被看見或摸到。皮亞傑描述了三個階段：把思維當作嘴或聲音的活動；把思維當作頭腦裡的物質性東西；直到11歲左右才把思維理解為非物質的。一項關於詞語是否「有力量」的簡短調查顯示，兒童直到10–11歲左右仍把詞語與它所指的事物混為一談。

第2章：名稱實在論

關於名稱從哪裡來、在哪裡、事物能否叫別的名字的問題。年幼兒童說名稱來自事物並存在於事物之中；後來名稱被放在空氣或聲音裡，再後來放在頭腦裡。皮亞傑把這與三種混淆關聯起來：符號與事物的混淆、內與外的混淆、思維與物質的混淆。

第3章：夢

兒童對夢從哪裡來、在哪裡發生、用什麼做夢的解釋。在第一階段，夢從外面來，發生在房間裡；在第二階段，夢產生於我們自身，但仍在外部；到9–10歲左右夢成為內在的，直到11歲左右才被理解為思維。皮亞傑指出這與名稱研究之間的密切平行，並呼籲在其他國家重複這些實驗，同時提到在納沙泰爾、伯爾尼汝拉、馬德里和桑坦德收集的比較材料。

第4章：實在論與「互滲」觀念的起源

皮亞傑告誡讀者不要把前面的結果當作兒童明確持有的理論，並得出總的結論：兒童是尚未把自我與世界分開的實在論者。隨後他列舉了「互滲」（一種在沒有物理接觸的情況下被感覺到的事物之間的關聯，這一術語借自列維-布留爾）和兒童的巫術性做法，將其與成人偶爾出現的巫術性感受相比較，最後把「本體論的自我中心」與他早先著作中討論的邏輯自我中心並列作結。

第二部分：泛靈論

第5章：賦予事物的意識

兒童被問到桌子、太陽、腳踏車等如果被針扎會不會有感覺、是否知道自己在動。回答被歸為四個階段：一切活動的東西都有意識；只有會動的東西有意識；只有能自己動的東西有意識；最後只有動物有意識。皮亞傑強調，泛靈論是一種總體的心理傾向，而不是有意識地持有的體系；這些階段是統計意義上的，而不是診斷個別兒童的工具。

第6章：「生命」的概念

當兒童被問到什麼是活的，同樣的四階段模式再次出現：生命先與活動相聯繫，再與運動相聯繫，然後與自發運動相聯繫，最後限於動物和植物。比較這兩個系列，皮亞傑發現兒童傾向於把意識賦予比生命更多的事物。

第7章：兒童泛靈論的起源、道德必然性與物理決定論

皮亞傑轉向自發的證據：成人的回憶（包括威廉·詹姆斯引用的聾人回憶）和兒童自己的話語。他分析了「太陽和月亮跟著我們走」這一普遍信念，進而論證兒童在把自然規律看作物理法則之前，先把它們看作道德義務，即事物在做它們必須做的事。本章最後給出他對泛靈論的解釋：他拒絕簡單的「投射」理論，而訴諸自我與世界在最初的未分化。

第三部分：人造論

第8章：太陽和月亮的起源

兒童被問到太陽和月亮是怎麼開始的。在第一階段，它們是人或上帝造的；在第二階段，它們是自然產生的，但材料是人造的，比如煙囪裡的煙；到10–11歲左右，它們的起源完全是自然的。皮亞傑用兒童自發提出的問題（「誰造了太陽？」）來支援這一方法，並增加了一節關於月相的內容。

第9章：氣象與水的起源

同樣的方法被用於天空、黑夜、雲、雷電、雨、雪和冰，以及河流、湖泊和海洋。例如，對黑夜的解釋從純粹人造論的回答，經過「黑夜是一大片黑雲」，發展到「黑夜是太陽不在了」。有關風和運動的問題留給續篇討論。

第10章：樹木、山和大地的起源

兒童解釋木頭、植物、鐵、玻璃、布、紙、石頭、泥土和山從哪裡來。年幼兒童常說山是人造的，後來又長大了，把人造論和泛靈論混在一起；自然的解釋平均在9–10歲以後出現。

第11章：兒童人造論的意義與起源

最後一章論證人造論式的回答並非單純的虛構；討論兒童關於嬰兒出生的想法（由於不宜直接提問，材料取自已發表的記錄和回憶）；並把人造論的起源主要歸於社會原因，即兒童對父母的依賴和崇敬。泛靈論和人造論的衰退，被歸因於兒童發現成人並非無所不能，以及隨著思維社會化而來的自我中心的減弱；此後，解釋轉向物質的同一化、凝聚與稀釋。

附錄

一則簡短的說明：針對「巫術是集體的、社會的現象」這一反對意見，為把「巫術」一詞用於兒童個人信念作辯護。

核心概念

導言與第一部分：方法與實在論

• 臨床法：一種靈活的訪談，在檢驗檢查者假設的同時追隨兒童的回答，既避免僵硬的測驗，也避免被動的觀察。
• 解放的信念與自發的信念：前者是兒童當場用自己的材料推理出的回答，後者是提問之前就已形成的信念。
• 實在論：無法把自我及其思維與外部事物分開，從而把名稱、思維和夢當作事物。
• 互滲與巫術：沒有物理接觸而被感覺到的事物之間的關聯，以及利用這種關聯影響事件的嘗試。
• 本體論的自我中心：一個圍繞自我組織、對自我作出回應的世界，是邏輯自我中心的對應物。

第二部分：泛靈論

• 泛靈論：把事物當作有生命、有意識的傾向，按四個階段從一切活動的東西縮小到只有動物。
• 道德必然性：兒童認為自然規律之所以發生，是因為事物必須或應當那樣做。
• 太陽和月亮跟著我們：皮亞傑發現的唯一既成體系又完全自發的信念，見於約6–8歲的兒童。

第三部分：人造論

• 人造論：認為自然事物是人或上帝為人的目的而造的信念。
• 混合階段：自然過程作用於人造材料的解釋，例如由煙囪的煙形成的雲。
• 物質的同一化：後來出現的一種解釋形式，認為事物透過凝聚和稀釋由彼此產生。

評析

優點

• 方法交代清楚。 導言詳細說明了臨床訪談、五類回答以及權衡它們的標準，並提醒讀者注意暗示和固著反應。這些指導對任何訪談兒童的人至今仍然有用。
• 一手材料豐富。 每一章都建立在引用的對話之上，對話中的兒童有名字、有年齡，讀者可以對照證據來判斷解釋。
• 一致的發展模式。 同一順序（先是符號與事物的混淆，然後是內與外的混淆，再是思維與物質的混淆）貫穿於對思維、名稱和夢的研究；關於意識和生命也出現了平行的階段。皮亞傑用這些平行關係來檢驗自己的結果。
• 坦承局限。 皮亞傑反覆說明，階段是統計性的，兒童以前很少想過這些問題，單個回答不能照字面理解。

局限

• 樣本窄且陳舊。 兒童主要來自日內瓦，皮亞傑本人也呼籲進行跨文化重複研究。階段轉變的年齡應當看作大致的、地方性的參考。
• 過時的比較與用語。 本書追隨列維-布留爾，反覆把兒童與「原始人」「野蠻人」相比較；這一框架今天已被摒棄，需要批判地閱讀。
• 證據基於訪談。 結論依賴兒童對陌生問題的口頭回答。皮亞傑的防範措施是認真的，但正如他自己承認的，提問塑造回答的風險是這種方法本身固有的。
• 只是更大研究的一半。 因果問題大多留給了續篇，因此書中沒有涉及兒童對運動、風和力的解釋。它也是一部早期著作：本課程中的教科書介紹的是皮亞傑後來發展出的更完整的理論。

在課程中的定位

在這門教育心理學課程中，本書是一份歷史性的原始文獻，而不是概論。Jeanne Ellis Ormrod 等人的 Educational Psychology: Developing Learners 和 Dale Schunk 的 Learning Theories: An Educational Perspective 是把皮亞傑的成熟理論與其他取向並列介紹的教科書；先讀其中一本，再讀本書，可以看到那套理論的起點。Daniel Willingham 的 Why Don't Students Like School? 和 Carol Dweck 的 Mindset 是面向教師的簡短易讀之作，把認知科學和關於能力觀的研究應用到課堂中。

美國國家研究委員會的 How People Learn 及其續篇 How People Learn II 綜合了後來關於畢生學習與發展的研究，是想把皮亞傑的早期主張與後來的發現相對照的學生自然的下一步。Handbook of Educational Psychology 則為深入學習提供研究層次的綜述。

如何使用本書

本書適合想讀皮亞傑原著、而不滿足於教科書概述的發展心理學和教育心理學學生，以及對兒童研究史感興趣的讀者。不需要專業背景，但瞭解皮亞傑後來階段理論的大致輪廓，有助於看出哪些是這裡的早期想法。

實用的閱讀安排：

• 核心： 完整閱讀導言，因為方法決定了其餘內容應當如何閱讀；然後從每個部分各選一個代表性章節：第1章（思維）、第5章（賦予事物的意識）和第8章（太陽和月亮的起源）。
• 其次： 第2–4章和第6–7章的結論小節，它們把整體論證串聯起來；以及解釋人造論起源與衰退的第11章。
• 選讀： 第9章和第10章主要是同一模式的更多例子，挑幾節讀即可。

仔細閱讀訪談片段，並按本書自己的標準思考每個回答是自發的、受暗示的還是虛構的。一個有益的練習是：按照導言和第5章中的注意事項，拿幾道關於泛靈論或太陽起源的問題去問一個孩子，再把回答與皮亞傑的階段相比較。

版本與來源

本導讀依據瓊·湯姆林森與安德魯·湯姆林森的英譯本（1929年由 Kegan Paul 作為 International Library of Psychology, Philosophy and Scientific Method 叢書之一首次出版），閱讀的是網際網路檔案館所藏1971年 Routledge & Kegan Paul 重印本的掃描版（美國東北大學圖書館藏本）；作為1929年首次出版的作品，它在美國屬於公有領域：https://archive.org/details/childsconception01piag 。本頁所列2007年 Rowman & Littlefield 版是同一譯本的重刊。本導讀依據的部分包括：含各節標題的完整目錄、導言全文、三個部分的引言、每一章的開頭與結論小節、各章中的階段描述以及附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