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Problems of Philosophy（哲學問題）

引用

Russell, B. (1912). The Problems of Philosophy. Free official edition: https://www.gutenberg.org/ebooks/5827

章節概要

背景與論證思路

羅素在1912年為普通讀者寫下了這本小書。只有兩段的序言說明，他只討論那些能夠說出一些「積極而有建設性」的東西的問題，因此認識論所佔的篇幅多於形而上學。他還說明，關於感覺材料，他受益於 G. E. 摩爾未發表的著作；關於機率和歸納，受益於 J. M. 凱恩斯未發表的著作。全書十五章構成一個完整的論證：從對一張普通桌子的懷疑出發，逐步說明我們能透過親知、描述、歸納和先天方式知道什麼；接著討論真理與錯誤，為形而上學劃定界限，最後為哲學的價值辯護。

第I–IV章：現象與實在、物質的存在、物質的本性、唯心論

第I章考察一張桌子：它的顏色、質地和形狀都隨觀察者而變化。本章引入「感覺材料」這一概念，指在感覺中被直接認識的東西，並追問是否存在一張真實的桌子，它又是什麼樣的。第II章以笛卡兒的方法論懷疑為起點，但認為確定的是經驗本身，而不是一個持續存在的自我。它的結論是：對外部世界的信念是一種「本能的信念」，而且是比「人生是一場漫長的夢」更簡單的假設；書中的例子包括一隻在無人看見時也會餓的貓。第III章論證，物理對象存在於公共的「物理空間」中，其中的關係與感覺材料之間的關係相對應，但物理對象的內在本性仍不可知。第IV章批評柏克萊的唯心論，指出它建立在混淆兩樣東西之上：一是屬於心靈的把握活動，二是被把握的事物。本章結尾區分了關於事物的知識和關於真理的知識。

第V章：親知的知識和描述的知識

我們所親知的有：感覺材料、記憶中的事物、透過內省得知的自身心理狀態、大概還有自我，以及共相。物理對象和他人的心靈只能透過描述，即作為「某某」來認識。俾斯麥、尤利烏斯·凱撒等例子說明，專名背後其實隱藏著描述。本章最後提出一條原理：我們所能理解的每一個命題，都必須完全由我們所親知的成分構成。

第VI–VII章：論歸納、論我們關於一般原則的知識

第VI章追問，我們為什麼期待太陽明天會升起。它以那隻最後被擰斷脖子的雞為例，把期待的習慣與對期待的辯護區分開來，提出一個關於機率、由兩部分組成的歸納原則，並論證經驗既不能證明它，也不能否證它。第VII章找出其他不證自明的推理原則，包括傳統的「思維規律」。在經驗論與理性論之爭中，羅素在「有些知識是先天的」這一點上站在理性論者一邊，在「關於存在的知識總需要經驗」這一點上站在經驗論者一邊。他把邏輯、純粹數學以及關於內在價值的判斷都算作先天知識。

第VIII–X章：先天知識如何可能、共相的世界、論我們關於共相的知識

第VIII章介紹康德關於分析判斷與綜合判斷的區分，以及休謨對因果關係提出的挑戰。羅素反駁說，康德的解決辦法無法保證確定性，因為我們自身的本性可能會改變；他還論證矛盾律關乎事物，而不僅僅關乎思想。第IX章為經過修正的柏拉圖理念論辯護：共相，尤其是像「在……之北」這樣的關係，既不是心理的，也不是物理的，而是「潛存」於一個無時間的存在世界之中。第X章說明我們如何親知感性性質、空間和時間關係以及相似性，並論證一切先天知識都只涉及共相之間的關係，從而解開了「無需考察全部例項就能知道一般真理」的謎。

第XI–XIII章：論直觀的知識、真理與謬誤、知識、錯誤和或然的意見

第XI章討論自明的真理，包括邏輯和算術的原則、知覺判斷和記憶判斷，並論證自明性有程度之分。第XII章提出一種真理理論必須滿足的三個條件。它拒絕把融貫性當作真理的意義，但保留它作為檢驗真理的標準；隨後發展出一種符合論：信念是把心靈與若干對象聯結在一起的關係，書中以奧賽羅相信苔絲狄蒙娜愛卡西奧為例加以說明。第XIII章表明，真信念並不足以構成知識。它區分直觀知識和派生知識，在可以找到有效邏輯推理的情況下承認「心理推理」，並把信念從確定無疑一直分級到「或然的意見」，而融貫性可以提高或然程度。

第XIV–XV章：哲學知識的界限、哲學的價值

第XIV章反駁黑格爾的主張，即可以先天地證明實在是一個和諧統一的整體。它藉助康托爾關於無限的工作和非歐幾何說明，邏輯如今是在開啟可能性，而不是排除可能性。哲學與科學的區別在於它是批判，但不是徹底懷疑論者那種一片空白的懷疑。第XV章認為，哲學的價值不在於確定的答案，而在於問題本身，這些問題使心靈擺脫「習俗的專制」；還在於不偏不倚的沉思，它使自我得到擴充套件。

核心概念

第I–IV章

• 感覺材料：在感覺中被直接認識的東西（顏色、聲音、硬度等），既不同於感覺活動，也不同於物理對象。
• 本能的信念：在反思之前就已存在於我們心中的信念，例如對外部世界的信念；只有當它與其他本能信念衝突時才應被放棄。
• 活動與對象：心靈的把握活動與被把握的事物之間的區分，羅素用它來反駁柏克萊。

第V–VII章

• 親知與描述：直接意識到某物，與把它作為符合某一描述的唯一事物來認識，兩者相對。
• 歸納原則：A與B一起出現的次數越多，且從未發現A沒有B相伴，那麼下一次乃至總是一起出現的機率就越高。
• 先天知識：由經驗引發、卻不能由經驗證明的知識，例如邏輯和算術；僅憑它本身不能確立任何事物的存在。

第VIII–X章

• 分析的與綜合的：謂詞包含在主詞之中的判斷，與增添新內容的判斷；康德認為算術是先天綜合判斷。
• 共相：許多個別事物所能共有的東西，包括性質和關係；它們潛存著，而不是存在於空間或時間之中。

第XI–XV章

• 自明性：某些真理所具有的直接明證性，程度從完全確定到微弱的推定不等。
• 真理符合論：當信念的各個對象按照信念賦予它們的順序構成一個相應的事即時，這個信念就是真的。
• 或然的意見：既不是知識也不是錯誤、堅定地或猶豫地持有的信念；羅素認為日常所謂的知識大多屬於此類。
• 作為批判的哲學：檢驗科學和日常生活中所使用的原則，保留那些經得起檢驗的原則。

評析

優點

• 層層累積的單一論證。 每章都以說明下一章要處理的問題收尾，因此從第I章的桌子到第XIII章對知識與錯誤的說明，全書讀來是一條連貫的探究線索。
• 日常例子承載嚴肅理論。 不斷變化的桌子、會餓的貓、雞和餵雞的人、中國皇帝、奧賽羅的錯誤信念、漸漸遠去的馬蹄聲，這些例子無需任何專門工具，就讓抽象的論點令人難忘。
• 公正對待對立觀點。 柏克萊、笛卡兒、休謨、康德、柏拉圖和黑格爾都先得到同情的介紹，然後羅素才說明他認為他們錯在哪裡；遇到論證「不如我們希望的那樣有力」時，他也坦率承認。
• 關於哲學為何重要的經典論述。 第XV章可以獨立閱讀，它透過哲學的問題而非結論來論證哲學的價值。

局限

• 一個時期的問題意識。 本書是羅素1912年觀點的一個快照。感覺材料、對共相的親知以及判斷的多元關係理論，後來都被包括羅素本人在內的人修正或放棄，而書中看不出這些爭論的端倪。
• 作為一般入門書，覆蓋面偏窄。 正如序言所承認的，認識論佔據主導。倫理學只是順帶提及（作為關於內在價值的先天知識），政治哲學、宗教哲學和自由意志幾乎沒有涉及。
• 科學和例子已顯陳舊。 關於以太、「已故首相」坎貝爾-班納曼和中國皇帝的提法，現代讀者需要註釋。
• 中間幾章難度較大。 討論康德和共相的第VIII–X章，推進速度比開頭幾章快。

在課程中的定位

在這門入門課程的書目中，羅素這本書是經典的原典：一位哲學家為自己的立場展開論證。西蒙·布萊克本的 Think 是一本按知識、心靈、自由意志、上帝和倫理等問題組織的當代單作者入門書，涵蓋了羅素沒有涉及的許多內容；兩本合讀，可以看出懷疑論、歸納和外部世界等問題的討論是如何發展的。OpenStax 的 Introduction to Philosophy 是一本覆蓋面廣的開放教材，吸收了多種思想傳統，並注重培養閱讀和寫作能力，適合希望在羅素的論證之外獲得系統概覽的學生。

在歷史背景方面，安東尼·肯尼的 A New History of Western Philosophy 可以為羅素討論的人物提供背景。托馬斯·內格爾的 The View from Nowhere 是一部專門討論主觀性與客觀性的專著，最好在讀完本書這樣的入門書之後再讀；羅素在結尾描繪的不偏不倚的沉思，正好可以作為對照。

如何使用本書

本書不要求任何哲學基礎，只需耐心讀完細緻的文字；英文原文約四萬三千字。第I–V章要按順序讀，因為後面的一切都依賴於感覺材料、親知和描述這套術語。討論歸納和一般原則的第VI–VII章是下一個核心單元。第VIII–X章最難，可以配合康德和柏拉圖的入門讀物來讀。討論真理和知識的第XII–XIII章值得精讀。如果有人想知道究竟為什麼要學哲學，可以先讀第XV章，或者只讀這一章。

對每一章，記下它提出的問題、羅素的回答，以及你能想到的最有力的反駁。按照書末的書目說明，至少讀一部羅素推薦的原著，例如笛卡兒的《第一哲學沉思集》、柏克萊的《海拉斯和斐洛諾斯對話三篇》或休謨的《人類理解研究》，並與相應章節對照閱讀。課程作業中的引用，請使用帶頁碼的現代印刷版，例如本頁所列的牛津版，並把其中編者撰寫的導言當作二手文獻來讀。

版本與來源

本指南依據 Project Gutenberg 電子書 #5827（https://www.gutenberg.org/ebooks/5827）中 The Problems of Philosophy 的全文，該版本再現了羅素1912年的文本，包括序言和書目說明。序言、全部十五章和書目說明均已通讀。本頁所列附有約翰·斯科魯普斯基導言的牛津版未作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