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 導讀
導讀
引用
Auerbach, E. (2013). Mimesis: The Representation of Reality in Western Literature (W. R. Trask, Trans.; new and expanded ed.). 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
章節概要
背景與論點
奧爾巴哈於1942至1945年間在伊斯坦堡任教期間用德語寫成《模仿論》，此前他在1935年被迫離開馬堡大學的教授職位。該書1946年在瑞士出版，威拉德·R·特拉斯克的英譯本於1953年問世。全書沒有腳註。它不按時期做概覽，而是讓每一章從一段文字開始，這段文字常常以原文和英譯並列引出，再對它如何呈現日常現實作細讀。二十章按時間順序，從荷馬和《聖經》一直寫到維吉尼亞·吳爾芙。普林斯頓經典版增加了愛德華·薩依德所寫的導言，以及奧爾巴哈回應批評者的一篇文章。
第1章：奧德修斯的傷疤（Odysseus' Scar）
這是最著名的一章，它把《奧德賽》第19卷的返鄉場景，即傷疤的那一幕，與《創世記》第22章以撒被捆綁獻祭的故事對照。荷馬的敘述完全外在化，光線均勻，一切都在前景；《聖經》的文本則留下許多沒有說出口的東西，突出某些成分而讓另一些晦暗不明，要求讀者去解釋。奧爾巴哈還論證說，《聖經》作者追求的是真實而不是寫實，這使《聖經》擁有他所稱的「專橫」的真理要求。這兩種方式的對比，構成全書其餘部分的框架。
第2章：福爾圖娜塔（Fortunata）
本章讀的是彼特羅尼烏斯的《薩提利孔》、塔西佗《編年史》中的一段，以及《馬可福音》第14章。它表明古代修辭學如何把對日常生活的嚴肅處理擋在高階文體之外，以及福音書的敘事為何不適合這套框架。
第3–4章：彼得·瓦爾梅拉斯被捕（The Arrest of Peter Valvomeres）；西卡里烏斯與克拉姆內辛杜斯（Sicharius and Chramnesindus）
這兩章講的是古代晚期和中世紀早期，分別論及阿米阿努斯·馬塞裡努斯的《功業錄》和圖爾的格雷戈裡的《法蘭克人史》。格雷戈裡是奧爾巴哈所欣賞的作家之一，他的拉丁語很差，也幾乎沒受過修辭訓練，卻能做到表達生動。
第5–7章：羅蘭對加奈隆（Roland Against Ganelon）；騎士出發（The Knight Sets Forth）；亞當與夏娃（Adam and Eve）
這幾章轉向中世紀的俗語作品：《羅蘭之歌》、克雷蒂安·德·特魯瓦的《伊萬》，以及中世紀神秘劇《亞當劇》，並涉及克萊爾沃的伯爾納和亞西西的方濟各。第7章是奧爾巴哈論述基督教中高階文體與低階文體相融合的地方。
第8–10章：法利那塔與卡瓦爾坎蒂（Farinata and Cavalcante）；阿爾貝托修士（Frate Alberto）；杜夏特爾夫人（Madame du Chastel）
本章組讀的是但丁的《地獄篇》、薄伽丘的《十日談》和安托萬·德·拉薩勒的《杜弗雷納夫人的安慰》。論薄伽丘的第9章，是奧爾巴哈追蹤介於高階與低階之間的文體如何發展的地方之一。
第11–12章：龐大固埃口中的世界（The World in Pantagruel's Mouth）；人的境況（L'Humaine Condition）
文藝復興時期的兩章討論拉伯雷的《巨人傳》和蒙田的《隨筆》，第12章是全書中唯一不是圍繞敘事展開的一章。
第13–14章：疲憊的王子（The Weary Prince）；著魔的杜爾西內婭（The Enchanted Dulcinea）
奧爾巴哈讀的是莎士比亞的《亨利四世》上下篇和塞萬提斯的《唐吉訶德》。
第15–17章：偽善者（The Faux Dévot）；被打斷的晚餐（The Interrupted Supper）；樂師米勒（Miller the Musician）
十七、十八世紀的幾章討論莫里哀的《偽君子》和拉辛，接著是普雷沃的《曼儂·萊斯科》、伏爾泰的《憨第德》和聖西門的《回憶錄》，最後是席勒的《露易絲·米勒》。奧爾巴哈認為，聖西門對宮廷的描繪既不受拉辛那種嚴格的文體約束，也沒有普雷沃和伏爾泰對現實的那種膚淺利用。
第18–19章：在拉摩爾府邸（In the Hôtel de la Mole）；熱米尼·拉瑟爾圖（Germinie Lacerteux）
這兩章的焦點是十九世紀的現實主義作家：第18章論斯湯達爾、巴爾札克和福樓拜，第19章論龔古爾兄弟和左拉。奧爾巴哈所說的「現代現實主義」在第18章中顯現出來。
第20章：棕色長襪（The Brown Stocking）
最後一章讀維吉尼亞·吳爾芙的《到燈塔去》，並涉及普魯斯特，以二十世紀的小說作為全書的終點。
核心概念
第1–2章
- 模仿（mimesis）：文學對現實的再現，是全書的主題。
- 外在化的敘述與有背景的敘述：第1章把荷馬完整描繪的前景，與《聖經》文本的沉默和對闡釋的需要加以對照。
- 文體分離：古代修辭學把高階文體配給悲劇和英雄題材，把低階文體配給喜劇題材，福音書中的那一幕對這種安排提出了挑戰。
- 真實與寫實：第1章論證說，舊約作者追求的是真實，而不是寫實。
第3–12章
- 混合文體：第7章描述了以道成肉身為範型的基督教對高與低的融合。
- 中間文體：第9章和第15章追蹤一種介於高階與低階之間、在中世紀及以後逐漸發展起來的文體。
第13–20章
- 現代現實主義：十九世紀作家對日常社會生活的嚴肅處理，見於第18章和第19章。
評析
優點
- 可以模仿的方法。 每一章都從一小段文字出發，向外推論，所以這本書教的不只是歷史，還有一種讀法。出版社引用的《倫敦書評》中，泰瑞·伊格頓把奧爾巴哈的方法形容為抓住某個偶然的短語或段落，從中展開豐富的歷史洞見。
- 可以單獨閱讀的章節。 全書沒有貫穿始終的單一主張，讀者可以單取某一章來讀，而第1章是迄今被轉載最多的一章。
- 跨度。 從荷馬到吳爾芙，涵蓋希臘語、拉丁語、西班牙語、法語、義大利語、德語和英語的作品，全書在一個關於再現的論證之內，提供了歐洲文學的長時段視野。
- 本版的背景材料。 增訂版增加了薩依德的導言，《洛杉磯時報書評》的蓋伊·達文波特稱它既是對奧爾巴哈的分析，又是把他置於學術和歷史語境中的框架；此外還收入奧爾巴哈回應批評者的文章。
侷限
- 沒有統領全書的論點。 批評者指出這本書缺少單一的主張，想要一個簡潔論點的讀者，需要自己從各章的討論和結尾的文章中歸納。
- 偏重西方，且偏重法語。 書名標明的是西方文學，而作為羅曼語專家的奧爾巴哈承認自己偏向法語文本。目錄中沒有涉及非歐洲文學的內容。
- 流亡中寫成。 奧爾巴哈在伊斯坦堡寫作時，無法利用土耳其語以外的二手文獻，書中又沒有腳註，所以讀者可供進一步查閱的線索很少。
- 篇幅與語言。 全書約六百頁，引文涉及多種語言，需要時間，也需要對自己可能不熟悉的文本有一定耐心。
在課程中的定位
《模仿論》是一部批評著作，應當與它所討論的原始文本一起讀，而不是這個領域的入門書。想先了解比較文學作為一門學科是什麼，本·哈欽森簡短的《Comparative Literature: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或多明格斯、索西和比利亞努埃瓦合寫的簡明指南《Introducing Comparative Literature》，是更容易入手的起點。奧爾巴哈被廣泛視為比較文學的奠基人之一，這本書展示了那種語文學傳統的實際運作：一位學者跨越多種語言閱讀。
課程中的其他書則追問奧爾巴哈的框架遺漏了什麼。大衛·達姆羅什的《What Is World Literature?》把世界文學當作一種流通和閱讀的方式，帕斯卡爾·卡薩諾瓦的《The World Republic of Letters》則把它當作一個國際競爭的場域。《The Norton Anthology of World Literature》以譯文提供多種傳統的作品。在這些書之前或同時讀《模仿論》，可以看清以歐洲為中心的再現史是什麼樣子，再拿更廣闊的經典去檢驗它。
如何使用本書
本書適合文學專業的高年級本科生和研究生，他們可以對照英譯閱讀多種語言的段落。它不要求理論背景，但如果熟悉所討論的一些作品，會受益更多：《奧德賽》和《創世記》、但丁、《唐吉訶德》、《包法利夫人》。
先讀第1章，然後在按時間順序閱讀與挑選與自己研究時期相符的章節之間作出選擇。每一章都先讀原始文本，再讀奧爾巴哈的討論，並留意他從這段文字中取了什麼、略去了什麼。把第7、18和20章放在一起讀，可以看到從混合文體到現代現實主義，再到現代小說的發展。薩依德的導言和奧爾巴哈的結尾文章，最好留到讀過幾章、對方法有了感覺之後再讀，那時最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