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教學：教育作為自由的實踐

引用

hooks, b. (1994). Teaching to Transgress: Education as the Practice of Freedom. Routledge.

章節概要

本書不是系統的論著，而是一部文集：一篇導言加十四章，其中第10章以對話形式寫成。hooks 以自己的求學經歷以及多年在大學講授英語文學、女性研究和非裔美國人研究的經驗為基礎寫作，出版社則把本書介紹為一位教師努力讓課堂真正運轉起來的記錄。全書的核心理念「投入式教學法」（engaged pedagogy）並不是逐步搭建起來的，而是在各章中反覆出現。

導言：越界而教

hooks 從自己的教育經歷講起。她回憶，童年時就讀的全黑人隔離學校裡，老師們把學習當作通往自由的道路；種族合校之後，她進入的學校把黑人學生當作闖入者，教育成了強化支配的手段。大學時遇到只教人服從權威的教授，使這幅圖景更加完整。導言提出了貫穿全書的對照：作為自由實踐的教育與再生產現狀的教育；同時提出課堂應當令人興奮而不是沉悶。

第1章：投入式教學法

本章界定 hooks 的教學取向。她把保羅·弗雷勒的「意識化」改寫為「批判性的覺察與投入」，並借鑑佛教僧人一行禪師的「入世佛教」（engaged Buddhism）。在她的描述中，投入式教學法關心學生的整體成長，也要求教師自身成長：教師不應以沉默、全知的考官自居，而要敢於展露脆弱，願意分享自己的經驗。

第2–3章：價值觀的革命：多元文化變革的希望；擁抱變化：在多元文化世界中教學

這兩章討論多樣化的學生和課程進入以白人為主的大學。hooks 敦促教授們正視自己對學生構成和教學方式變化的恐懼，並舉例說明教師可以如何回應多元的課堂、如何向學生學習。

第4章：保羅·弗雷勒

本章討論對 hooks 影響最大的思想家。她承認弗雷勒著作中的性別歧視，並解釋為什麼儘管如此，她仍以他的解放教育學為基礎，並把它與自己的教學法結合起來。

第5–6章：作為解放實踐的理論；本質主義與經驗

第5章論證，把自身經驗——例如作為美國黑人女性的經驗——加以理論化，本身就可以是一種解放。第6章回應黛安娜·富斯的《本質地說》（Essentially Speaking，1989），反駁她對課堂上基於經驗發言的聲音的輕視，捍衛經驗作為邊緣群體學生的一種正當認知方式。

第7–9章：握住姐妹的手：女性主義團結；女性主義思考：此時此刻的課堂；女性主義學術：黑人學者

三章討論女性主義。第7章探討黑人女性與白人女性之間艱難的關係，以及共同反抗父權制的團結可能；第8章以 hooks 所教的多元女性研究課堂為例，說明讓女性主義教學對所有學生都有意義的難處；第9章轉向黑人女性主義學術及其研究者。

第10章：建設教學共同體：一場對話

本章以對話形式寫成，示範了 hooks 為建設教學共同體所倡導的那種教師之間開放而具批判性的對話。

第11–12章：語言：教授新世界／新詞語；在課堂上直面階級

第11章反思標準英語——殖民者曾經並且至今仍可能用來羞辱和支配他人的工具——並討論這對課堂語言意味著什麼。第12章打破大學裡關於社會階級的沉默：hooks 從自己出身貧困勞工家庭、進入菁英大學的經歷出發，要求教師認清自己課堂上的階級偏見。

第13–14章：愛慾、情慾與教學過程；狂喜：無界限的教與學

最後兩章轉向教學中的激情與愉悅。第13章討論教學過程中的愛慾與情慾；出版社稱本書敢於提出有關愛慾與憤怒的問題。第14章反思真正的對話在課堂上何其少見，並以這樣的希望作結：課堂可以成為師生共同直面現實、一起想像如何越過邊界的地方。

核心概念

導言與第1–4章：投入式教學法及其來源

• 作為自由實踐的教育：幫助學生抵抗而非順從支配的教育，也是本書副標題所用的說法。
• 投入式教學法：一種整體性的實踐，教師在關心學生成長的同時，自己也冒險、分享並成長。
• 銀行儲蓄式教育：弗雷勒用來指把資訊存入被動學生頭腦的教育，hooks 沿用了這一說法。
• 課堂中的興奮：主張學習應當引人投入，若沉悶佔了上風就需要改變做法。

第5–9章：理論、經驗與女性主義

• 作為解放實踐的理論：把理論化自身經驗當作理解並改變經驗的途徑。
• 作為知識的經驗：針對本質主義的指責，為經驗辯護——它是課堂發言的正當依據，儘管不是唯一依據。
• 女性主義團結：在父權制面前，女性跨越種族分隔結成聯盟的可能。

第10–14章：共同體、語言、階級與愛慾

• 學習共同體：每個人的在場都被承認和珍視的課堂。
• 語言與權力：作為羞辱與支配工具的標準英語。
• 課堂中的階級：大學裡不言明的階級規範及其對學生的影響。
• 教學中的愛慾：作為教與學一部分的激情，hooks 對此直言不諱。

評析

優點

• 文字平易。 Chris McNutt 在為 Human Restoration Project 撰寫的書評（2018）中，稱 hooks 是論述教育嚴肅問題最清晰的作者之一，並肯定她平實的文風和不用腳註的做法；他認為本書讓在職教師更容易理解弗雷勒艱深的思想。
• 植根於經驗。 論證建立在 hooks 從隔離學校到菁英大學的求學與教學經歷之上，使其主張始終與具體的課堂情境相連。
• 交叉性視野。 Astri Napitupulu 在 WIMAYA 期刊的書評（2022）中強調，hooks 把種族、性別和階級放在一起考察；目錄中也有分別討論這三者以及語言的章節。
• 切實關注教師。 若干章（第1章、第2–3章、第10章）直接面向教師，討論他們的恐懼、改變的意願以及對共同體的需要。

局限

• 文集體例。 作為文集，本書的觀點在各章之間多有重複，也沒有給出循序漸進的方法。想要一套系統課堂技巧的讀者在這裡找不到。
• 學術配套薄弱。 McNutt 指出，不用腳註的做法曾受到批評；想追溯 hooks 的來源或其論斷背後研究的讀者，需要另找文獻。
• 以美國高等教育為背景。 書中的例子來自美國大學和美國的種族歷史。McNutt 認為這些思想同樣適用於中小學，但如何遷移要由讀者自己完成。
• 部分內容有時代痕跡。 本書出版於1994年，回應的是20世紀90年代初的多元文化主義爭論；今天的讀者需要對某些背景加以瞭解。

在課程中的定位

在這門教育基礎課程中，與本書關係最近的是保羅·弗雷勒的 Pedagogy of the Oppressed，它是「銀行儲蓄式」教育批判和「作為自由實踐的教育」這一理念的源頭。先讀弗雷勒，再讀 hooks 的第4章，可以看到她如何在批評其性別歧視的同時繼承和發展他的思想。約翰·杜威的 Democracy and Education 和 How We Think 代表了一個更早的進步主義傳統——為民主生活和反思性思維而進行的教育，可與 hooks 相互對照；伊萬·伊利奇的 Deschooling Society 則對作為制度的學校提出了更激進的批判。

Jarvis Givens 的 Fugitive Pedagogy 是一部關於黑人教師及其傳統的歷史著作，為 hooks 在導言中回憶的隔離學校提供了歷史縱深。若需要更寬廣的框架，Gary Thomas 的 Education: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和 Nel Noddings 的 Philosophy of Education 都是教育思想的簡明導論，先讀其中一本，有助於把 hooks 放到主要思想傳統中去理解。

如何使用本書

本書適合教育學、師資培育、女性與性別研究、族裔研究的學生，以及反思自身教學實踐的大學教師。閱讀無需準備知識，但對弗雷勒有所瞭解會讓若干章讀來更有收穫。

實用的閱讀安排：

• 核心： 闡明全書核心理念的導言和第1章，然後是 hooks 最直接地運用這些理念的第4章（弗雷勒）和第12章（階級）。
• 按主題： 多元文化教學看第2–3章；理論與經驗看第5–6章（瞭解有關本質主義的爭論會讓第6章更好讀）；女性主義教學與學術看第7–9章；語言看第11章。
• 收尾： 第13–14章，回到激情以及對變革性課堂的希望。

各篇文章篇幅短、可以單獨閱讀，因此很適合討論課：每次讀一兩章，每章配一個關於讀者自身作為學生或教師的經歷的問題。由於本書本身並不系統地說明各章與投入式教學法的關聯，閱讀時隨手記下這些關聯會很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