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生活中的自我呈現

引用

Goffman, E. (1959). The Presentation of Self in Everyday Life. Anchor Books. (First published in Scotland, 1956.)

章節概要

背景與論證

這是高夫曼的第一部著作，它把面對面的互動本身當作社會學的研究對象。貫穿全書的核心意象是劇場：在日常交往中，人們向他人呈現自己及自己的活動，設法引導他人對自己形成的印象，並運用一些可辨識的技巧來維持表演，就像演員向觀眾呈現一個角色一樣。本書為這些技巧建立了一套詞彙（表演、劇班、區域、前台與後台、矛盾角色），並用對社會生活的觀察來檢驗它。1959年的美國版之前，本書已於1956年在蘇格蘭出版。高夫曼曾為收集博士論文的材料在昔德蘭群島的一個小島上生活，昔德蘭的佃農、廚房、僕人、醫院和加油站等，都是書中反覆出現的場景。

導論

導論提出了全書要展開的問題。人們相遇時，每個人都試圖引導他人對自己形成的印象，而對方則設法獲取有關此人的資訊。書中反覆出現的一個主題是共同的「情境定義」，它使互動保持連貫；一旦這一定義失去可信度，參與者可能會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以維持和氣。

第1章：表演

第1章在Anchor版中約六十頁，界定了表演並考察其構成要素。各節依次討論表演者是否相信自己所扮演的角色、戲劇化實現、理想化、表達的連貫與控制、虛假呈現、神秘化，以及現實與做作之間的關係。其中的核心要素是表演的「前台」，它包括佈景以及表演者的外表和舉止。

第2章：劇班

許多表演並非由個人完成，而是由為維持同一情境定義而合作的劇班完成。劇班成員基於對表演的共同投入，結成同僚般的紐帶。

第3章：區域與區域行為

表演在有邊界的區域中進行。前台區域是表演發生的地方；後台區域與觀眾隔開，表演者可以在這裡為角色做準備，或暫時把角色放到一邊。

第4章：矛盾角色

有些人能夠接觸到與其表面角色不相符的資訊或場所。例如，把劇班的秘密洩露給觀眾的告密者；假扮觀眾、實則與表演者合作引導觀眾反應的暗樁；以及像僕人那樣被當作不在場、因而能同時目睹前台與後台的「非人」。

第5章：角色之外的溝通

表演者有時會走出自己的正式角色。本章討論如何對待不在場者（包括在觀眾背後貶損觀眾）、關於過去和未來表演的「演出閒談」、劇班成員之間的共謀，以及重新調整關係的行為。

第6章：印象管理的藝術

高夫曼考察表演如何免遭干擾。他討論表演者的防禦性特質與做法、觀眾和局外人幫助挽救表演的保護性做法（例如假裝沒有注意到對方的失誤），以及對得體的得體。

第7章：結論

結論重述了概念框架，並把分析置於更廣闊的背景之中。各節討論人格、互動與社會之間的關係，考察比較研究，最後論及表達在傳達自我印象中的作用，以及演出與自我。

核心概念

• 情境定義：參與者就一次相遇中正在發生什麼而維持的工作性共識。
• 印象管理：人們引導和控制他人對自己所形成印象的技巧。
• 表演與前台：在觀眾面前進行的活動，以及支撐這一活動的表達裝備（佈景、外表、舉止）。
• 理想化與虛假呈現：使活動的呈現符合公認的價值觀，以及表演被識破或失去可信度的風險。
• 劇班：為上演同一場表演而合作、並共享其秘密的一群人。
• 前台區域與後台區域：表演進行的地方，以及表演者準備或卸下表演的地方。
• 矛盾角色：告密者、暗樁、「非人」等跨越表演者與觀眾界線的位置。
• 角色之外的溝通：表演者走出正式角色時的言談和行動。
• 得體（圓通）：觀眾和局外人為保護他人的表演而進行的配合。

評析

優點

• 一以貫之的框架。 本書從劇場隱喻出發構建了一個統一的概念體系，並在各章中加以運用，因此每個概念都為下一個概念做好鋪墊：表演由劇班在一定區域內進行，並受到矛盾角色和角色之外溝通的威脅。
• 關注日常互動。 法文版出版社的介紹強調，高夫曼認真對待傳統社會學所忽視的短暫相遇和細小交流，致力於一種日常生活的民族誌。
• 概念適用面廣。 前台與後台區域、劇班、印象管理等詞彙同樣適用於職場、機構和服務場合。本書於1961年獲得美國社會學協會的麥基佛獎。
• 統觀全局的結論。 最後一章重述概念圖式，並把它與人格、社會和比較研究連結起來，幫助讀者從整體上把握這一框架。

局限

• 20世紀中葉的場景。 書中材料來自20世紀50年代，關於服務勞動、家庭僕人和醫院日常的例子需要結合歷史背景理解。
• 是一種視角，而非媒介理論。 本書分析的是面對面的相遇，沒有論及大眾媒介或數位平台，因此在媒介課程中，讀者需要自己完成概念的延伸。
• 帶有性別色彩的措辭。 正文和出版社介紹都用「他自己」「他」來指稱一般意義上的個人，這在當時是通行用法。

在課程中的定位

本課程主要討論媒介，而本書是書單中唯一一部研究面對面互動的著作。它的價值在於奠基：表演、觀眾、前台與後台區域等概念，構成了後來關於人們如何透過媒介（包括網路）呈現自我的研究的基礎。克羅托、霍因斯和蔡爾德雷斯的 Media/Society 以及波拉德與麥克杜格爾的 Media Studies: The Basics 是關於媒介與社會的入門概論，McQuail's Media and Mass Communication Theory 則是媒介理論的綜合性參考書。高夫曼提供了一套微觀層面的詞彙，可以用來對照檢驗這些概論。本站關於克里斯蒂安·福克斯 Social Media: A Critical Introduction 的頁面建議把高夫曼與有關網路自我呈現的討論結合起來閱讀。庫爾德里與赫普的 The Mediated Construction of Reality 在理論層面探討媒介如何塑造日常社會現實，適合在讀完高夫曼對非中介化相遇的分析之後接著閱讀。

如何使用本書

閱讀本書不需要社會學基礎。文字平實，但概念區分十分密集，宜放慢速度閱讀。先讀承載核心概念的導論和第1章，然後把第2章和第3章放在一起讀，因為劇班與區域相互依存。第4至6章透過特殊情形細化框架，可以讀得快一些，但應重點關注討論印象管理與得體的第6章。結論把各個概念彙總起來，應完整閱讀。

閱讀時，可以選一個日常場景，比如咖啡館、研討課或群組聊天，用書中的術語加以梳理：誰在表演，誰構成觀眾和劇班，前台和後台區域在哪裡，互動中的失誤又是如何修補的。如果是媒介課程，可以對某個網路個人頁面或平台再做一遍同樣的練習，並記下哪些概念可以直接遷移，哪些需要調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