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 導讀
導讀
引用
Kuhn, T. S. (2012). The Structure of Scientific Revolutions (4th ed., 50th anniversary edition; introductory essay by I. Hacking).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章節概要
本書初版於1962年，1969年增補了後記。第四版保留了庫恩的正文，並增加了伊恩·哈金（Ian Hacking）的導論文章；出版社稱這篇文章澄清了「典範」「不可共量性」等術語，並按全書各部分分段對應。正文由序言、十三個短章和1969年後記構成，篇幅不長，幾次就能讀完。
背景與論點
庫恩認為，科學並非靠事實的穩步積累而增長。成熟的科學在共享的典範之內運作；其常規活動是解難題；持續存在的反常可能引發危機；而革命則以一種不能單靠邏輯和實驗來裁定的方式，用一個典範取代另一個典範。各章依次展開這一迴圈。
第一章：導言：歷史的一種作用
開篇一章主張，歷史可以改變我們對科學的形象。庫恩擱置了把科學視為事實線性積累的圖景，也擱置了把發現的語境與辯護的語境截然分開的做法，主張去考察研究的實際案例。
第二至五章：通向常態科學之路；常態科學的性質；常態科學作為解難題；典範的優先性
這幾章描述一個領域如何走向成熟。在前典範時期，相互競爭的學派在基本問題上爭論不休；隨後，一項卓越的成就（往往體現在托勒密《天文學大成》、牛頓《原理》或拉瓦錫的化學這類文本中）使共識圍繞它形成。常態科學致力於典範所界定的難題，並確信這些難題有解。關於典範優先性的一章，則把共享的範例與明確的規則對照，看它們誰在指引研究。
第六至八章：反常與科學革命的出現；危機與科學理論的出現；對危機的反應
反常是典範無法容納的結果。多數反常被擱置或被吸收，但當它們動搖常態科學的實踐時，危機就形成了。隨後幾章描述科學家如何應對，包括尋找替代方案，以及在出現可信的對手之前仍然堅持現有典範。
第九至十二章：科學革命的性質與必然性；作為世界觀改變的革命；革命的不可見性；革命的解決
這幾個核心章節論證：革命是非累積的變化，先前成就所解釋的東西可能因此喪失；革命之後，科學家在知覺和概念上處於另一個世界；教科書通過改寫歷史來掩蓋這類變化；對相互競爭的典範作出選擇的是科學共同體，而不是某條強制人們取得一致的規則。
第十三章：通過革命而進步
庫恩追問，既然革命是非累積的，科學在何種意義上取得進步。他論證，新典範必須解決懸而未決的問題，並保留其前身大部分解題能力；他還以進化的方式來表述進步，即解題能力的提高，而非朝著某個最終真理前進。
後記（1969）
在後記中，庫恩回應批評者並重新梳理「典範」一詞，把共同體共享的承諾（「學科基質」）與更狹義的、作為範例性問題解答的典範區分開來，並稱這種狹義的典範是本書最新穎、也最不為人所理解的方面。
核心概念
常態科學
- 典範：廣義上指科學共同體共享的承諾；狹義上指充當後續工作樣板的範例性成就。
- 常態科學：以典範為基礎的研究，被視為解難題。
- 難題：預期可以用熟悉的方法解決的問題。
危機與革命
- 反常與危機：典範無法容納的結果；以及當反常動搖常規實踐時出現的普遍的信心喪失。
- 科學革命：典範的非累積性更替。
- 不可共量性：相互競爭的典範在概念、標準和問題上各不相同，因而不存在中立的比較。
- 庫恩損失：後繼理論未能保留的解釋性成就。
- 不以真理為目標的進步：把進步理解為解題能力的增強，而非更接近真理。
評析
優點
- 結構清晰。 各章的順序與它所描述的迴圈一致，從前典範科學經由常態科學、危機、革命直到問題的解決，因此論證可以一步步跟下來。
- 例證範圍廣。 David Kaiser在《自然》上評論這一週年版時，稱讚庫恩「把來自心理學、歷史、哲學及其他領域的例子奇妙地融為一體」，並稱哈金的導論是理解某些較棘手哲學問題的有益嚮導。
- 對讀者的支援。 哈金的文章按全書各部分編排，並澄清了已成為通用說法的術語；1969年的後記則回應批評並細化了核心術語。
- 有具體的論辯物件。 庫恩把自己的論述同累積式的圖景以及波普爾的證偽主義相對照，為學生提供了清晰的對比。
侷限
- 對科學變化的刻畫有爭議。 《斯坦福哲學百科全書》轉述了斯蒂芬·圖爾明的反對意見：修正性的變化比庫恩所設想的更為常見、也沒那麼戲劇化；並指出DNA結構的發現之類的情形不符合庫恩「反常—危機」的模式。
- 關鍵術語不穩定。 庫恩本人稱典範是本書最新穎、最不為人理解的方面；不可共量性則被批評為並不存在，或沒有他所宣稱的那麼重要；庫恩自己對它的說明在後來的著作中也有變化。
- 植根於自然科學。 出版社指出，庫恩寫作時物理學正主導著各門科學；承載論證的例子主要來自天文學、物理學和化學，因此來自其他領域的讀者應當用自己的案例檢驗這一模式。
- 容易被誤讀。 庫恩提到，個性和民族等因素可能在革命中起作用，一些社會學家把這發展成社會因素總是決定結果的主張，而庫恩拒絕這種解讀。
在課程中的定位
這是一部關於理論變革的原始文獻，因此適合在讀完一本入門書之後、讀更專門的著作之前閱讀。Samir Okasha的簡明導論和Peter Godfrey-Smith的概覽提供了背景：Godfrey-Smith追蹤了從邏輯經驗主義經波普爾、庫恩、拉卡托斯和費耶阿本德直至科學社會學的一個世紀的爭論，庫恩在其中只是一個較長故事裡的一個階段。Alan Chalmers的著作以及Alex Rosenberg與Lee McIntyre的教科書都討論方法與理論變革，可用來把庫恩與其他說法作比較。
Bas van Fraassen的《科學的形象》是很好的搭檔。庫恩描述科學如何變化，以及科學家在典範之內和跨典範時做些什麼；van Fraassen則追問對由此產生的理論應持何種態度。兩者並讀，可以看出關於理論變革的歷史敘述與關於信念和接受的哲學說明如何相互補充。
如何使用本書
本書不要求技術背景，不過對科學史有所瞭解或修過科學哲學入門課會有幫助。
初讀時，可按順序讀十三章，並緊接著讀後記，因為後記澄清了「典範」的含義，並回答了常見的反對意見。哈金的導論文章可以讀完後作為評註來讀，也可以與正文逐節對照著讀。第二至四章和第六至九章是核心；若課程討論知覺、世界的改變或不可共量性，則第十至十一章必讀；第五章可以讀得快一些。
一個有用的練習是：取一個歷史事件，例如從托勒密天文學到哥白尼天文學的轉變，把每個階段放到庫恩的迴圈上，再問哪個階段最難辨認。把結果與波普爾的證偽主義對同一案例的描述作比較，並參考《斯坦福哲學百科全書》對庫恩的科學變化論述所受批評的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