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 導讀
導讀
引用
Pettit, P. (1999). Republicanism: A Theory of Freedom and Government.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章節概要
本書共328頁，屬於「牛津政治理論」叢書。全書由導論、兩個主要部分和結尾的兩篇文字構成。第一部分追溯共和主義自由觀的興衰，並論證它應當重新成為政治上的核心理想；第二部分追問，實現這一理想在政策、憲制設計、監管以及國家與公民社會的關係上需要什麼。本條目對應1999年的印本，該書最初出版於1997年。
導論
開篇十四頁勾勒全書的任務：當代政治思想一直圍繞消極自由與積極自由的區分展開，而本書提出第三種、共和主義的自由觀，作為近年來佔據主導地位的自由主義與社群主義理論的替代方案。
在消極自由與積極自由之前
本章把「無支配的自由」呈現為悠久的共和主義傳統的核心觀念，並與「不受干涉的自由」和「自我主宰的自由」相對照。共和主義者認為，受制於他人任意意志的人是不自由的，即使對方並未實際干涉；而不帶任意性的法律則與自由並不衝突。本章還描述了霍布斯如何針對共和主義批評者提出不受干涉的自由觀，以及邊沁和佩利如何使這一觀念變得可接受。
作為無支配的自由
本章給出這一觀念的界定。當干涉不必追蹤受影響者的利益和想法時，它就是任意的；一方若有能力在對方的某些選擇上任意干涉，就支配了對方。支配可以不伴隨干涉，干涉也可以不構成支配。本章論證，這一理想並不混亂，有程度之分，也並非高不可及。
作為政治理想的無支配
本章通過與不受干涉相比較來論證這一理想的價值。使無支配最大化，會促進不確定性的消除、對強者無需策略性順從，以及社會性從屬地位的消除。它被視為羅爾斯意義上的基本善，最好由國家來追求，是一種有待促進的價值而非需要遵守的約束，並強調其制度性的存在方式。
自由、平等、共同體
這一部分的最後一章表明，無支配的自由既是一種平等主義的善，支援結構上而非物質上的平等，也是一種社群主義的善，因為對一個人而言，只有當他所屬的同類易受傷害群體中的其他人也享有它時，才能真正實現。
共和主義的目標：成因與政策
第二部分從這一理想的政策內容開始。共和主義為國家提供了一套表述怨懟的多元語言，並在五個領域有所主張：對外防禦、對內保護、個人獨立、經濟繁榮和公共生活。本章把它描述為一項政策研究綱領，而不是一份一成不變的藍圖。
共和主義的形式：憲政與民主
國家還必須防範政府自身造成的支配。本章討論法治、權力分立和反多數主義的保障，進而提出一種「可抗辯的民主」：它是協商性的、包容性的、回應性的，其基礎不是人民的同意，而是人民對政府所作所為提出質疑的能力。
制衡共和國
在人性並不完善的情況下，如何制衡共和國的執政者？本章對比了兩種策略：一種圍繞約束「無賴」來設計，另一種著眼於篩選合適的人選併為非無賴者設計制裁，並賦予基於尊重的、通過敬重與不敬來實現的制裁以核心地位。
教化共和國
法律上的共和國需要共和主義的公民規範。本章給出社會普遍具備公民品性的三條理由：只有當他人出於規範性理由尊重自己時，人們才能確保自己不受支配；共和國必須對新近表達出來的利益保持敏感；當局無法憑一己之力發現所有違法行為。
共和主義：命題式概述；共和主義：事後再思
全書以對理論的簡明命題式陳述（第271–282頁）和回顧性的反思（第283–305頁）作結。
核心概念
第一部分：自由
- 無支配的自由：不處於他人任意干涉能力之下的自由。
- 任意干涉：不必追蹤受影響者的利益和想法的干涉。
- 沒有干涉的支配：主人僅僅擁有干涉的能力，就足以使人喪失自由。
- 基本善：無論人們還想要別的什麼，都有理由想要的善。
第二部分：制度
- 可抗辯的民主：以人民質疑政府決定的能力而非同意來界定的民主。
- 憲政條件：法治、權力分立和反多數主義的保障。
- 基於尊重的制裁：通過敬重與不敬來約束行為，「彷彿由一隻無形的手」在起作用。
- 公民品性：使法律上的共和國成為社會現實的公民規範。
評析
優點
- 清晰的兩步設計。 偏重概念與歷史的第一部分與偏重製度的第二部分相分離，讀者可以先評估這一理想，再評估建立其上的政策方案。
- 針對具體對手的論證。 各章把無支配與伯林式的不受干涉和自我主宰相對照，與霍布斯、邊沁和佩利相對照，並借用羅爾斯的基本善概念；理想是通過比較來辯護的。
- 成體系的制度方案。 第二部分不止於理想，而是推進到政策領域、憲制條件、一種民主模型、對官員的制衡以及公民規範，並明言政策結論取決於經驗資訊。
- 便於複習。 命題式概述和後來的反思給出了論點的簡明陳述，也展示了作者如何重新審視這些論點。
侷限
- 關鍵區分有爭議。 《斯坦福哲學百科全書》記錄了一種常見的反對意見：無支配只是對「有保障的不受干涉」的一種更晦澀的說法，被引用者包括Goodin、Carter和Kramer；還有Larmore與Wall的論證，認為不受干涉自身具有獨立價值。閱讀本書時應當把這場爭論放在視野之內。
- 是綱領而非藍圖。 按作者自己的描述，政策各章給出的是需要經驗細節來充實的大致輪廓，因此希望得到確定政策結論的讀者只能看到概要。
- 以國家為中心的範圍。 制度方面的論述以國家為框架。關於全球正義與移民的問題，Pettit在後來的著作（2010、2012、2014年）中有所討論，《斯坦福哲學百科全書》對此有所引用。
- 針對特定爭論而寫。 開篇以消極/積極自由的區分為出發點，論證又是針對自由主義和社群主義理論展開的，因此不熟悉這些立場的讀者需要配合入門讀物閱讀。
在課程中的定位
這是本課程中對共和主義替代方案的專著式完整闡述，因此應排在入門讀物之後。David Miller的簡明導論涵蓋權威、民主、自由和社會正義，提供了基本詞彙；Jonathan Wolff按問題展開的導論和Michael Sandel基於案例的著作，則為國家權力的正當性和正義理論提供進一步的準備。
最自然的搭檔是John Rawls的《政治自由主義》，它是書單中主要的自由主義對照：Pettit借用了羅爾斯的基本善概念，卻論證另一種理想，因此兩書並讀可以看出共和主義與自由主義路徑在何處分道。《動物城邦》（Zoopolis）是一部晚出的著作，把政治理論延伸到人與動物的關係，與本書的差別在於主題而不在於方法。
如何使用本書
本書適合已修完政治哲學入門課、瞭解消極/積極自由區分的學生。這是一部應按順序閱讀的專著，至少第一部分應如此。
一個切實可行的計劃是：細讀導論及其後的三章（約100頁），因為其餘部分都依賴於對支配的界定以及與不受干涉的比較。然後讀《自由、平等、共同體》。第二部分可以按興趣選讀：關心民主理論讀《共和主義的形式》，關心制度設計讀《制衡共和國》和《教化共和國》。命題式概述可在進入第二部分之前讀一遍作為地圖，結束時再讀一遍；最後的反思為選讀。
可做的練習包括：自己舉出「有支配而無干涉」和「有干涉而無支配」的例子；陳述伯林式的不受干涉觀的回應，以及本章對它的回答；把可抗辯的民主與政治哲學入門讀物中的民主論述作比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