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 導讀
導讀
引用
Bakewell, S. (2017). At the Existentialist Café: Freedom, Being, and Apricot Cocktails. Vintage. (First published 2016 by Chatto & Windus in the UK and Other Press in the US.)
章節概要
本書是一部敘事性的歷史，而不是教科書。全書十四章，附註釋和索引，美國版正文約330頁，大體按時間順序追溯這場運動。出版社的介紹從1932年至1933年之交的巴黎講起：雷蒙·阿宏對著杏桃雞尾酒告訴尚-保羅·沙特和西蒙·波娃，現象學可以從他們面前的這杯雞尾酒中做出哲學來。正如 Tomasz Sawczuk 在 Explorations（2017）上的書評所概括的，本書由此出發，從胡塞爾的現象學以及海德格和雅斯培的登場，經過沙特與波娃的鼎盛時期，一直寫到1960年代以後美國、英國和捷克斯洛伐克思想家對存在主義思想的復興。在書的前部，作者就說明了她更願意把偉大的著作拆成碎片，像餅乾裡的巧克力豆一樣混入敘事，而不是把每部著作整體處理。
第1章：「先生，太可怕了，存在主義！」
全書以 Bec-de-Gaz 酒吧裡的杏桃雞尾酒一幕開篇，表明是什麼吸引沙特走向現象學：一種關於日常生活經驗的哲學的前景。在書的前部，作者還提出她認為存在主義者所提出的兩個問題——我們是什麼，以及我們應當做什麼——並主張他們的思想能為今天帶來視角上的更新。
第2–6章：回到事物本身；梅斯基希的魔法師；常人，召喚；嚼開花的杏仁；我不想吃掉我的手稿
這幾章轉向德國的思想源頭和1930年代。第2章的標題是胡塞爾「回到事物本身」的號召；第3章以海德格的家鄉梅斯基希命名；第4章以他的兩個概念「常人」（das Man）和良知的召喚命名。Sawczuk 從這一部分中特別提到：作者對海德格鄉村出身及其把實踐投入置於超然反思之前的立場的描述，卡爾·雅斯培的邊緣處境思想，以及作者對海德格捲入納粹主義所作的長篇批判性討論——她在其中追問，海德格關於決心與本真性的思想是否本來也可以支撐抵抗。Sawczuk 還提到作者參照海德格《形而上學是什麼？》和列維納斯《論逃離》對沙特《嘔吐》的解讀，以及她把胡塞爾晚期手稿得以儲存下來的經過當作人類事務中偶然性作用的例子。
第7–12章：佔領，解放；毀滅；生活研究；跳舞的哲學家；Croisés comme ça；最不幸者的目光
正如前兩個標題所示，這一部分講述戰爭年代、法國的被佔領與解放以及隨後的毀滅，然後講述戰後這場運動的鼎盛與傳播。出版社說明，故事貫穿第二次世界大戰，一直寫到這場運動在反殖民主義、女性主義和同性戀權利等戰後解放運動中的作用。Sawczuk 從書的中後部提到的話題包括：列維納斯對戰時戰俘營裡一隻流浪狗的記憶，西蒙娜·韋伊極端的義務感，作者藉助胡塞爾和沙特的「自欺」概念對波娃《第二性》的解讀，理查·萊特在巴黎的生活以及1960年代對《第二性》的接受，還有存在主義對心理治療和反精神醫學的影響。
第13–14章：一旦嘗過現象學；難以估量的綻放
最後兩章追述主要人物後來的經歷以及他們思想的身後影響。據 Sawczuk 說，第14章顯示了存在主義者彼此之間分歧之大；全書最後論證，他們對自由和人的能動性的關切，在神經科學、生物技術和監控的時代尤為重要。
核心概念
現象學（第1–6章）
- 現象學：與胡塞爾相聯繫的方法，擱置關於經驗的理論，按經驗呈現的樣子來描述它；也是阿隆那句關於雞尾酒的話的來源。
- 「回到事物本身」：胡塞爾的號召，要求關注現象，而不是層層累積的理論。
- 常人（das Man）：海德格的術語，指規定「人們」做什麼的匿名的公共自我。
- 在世存在：海德格的觀點，認為我們首先是在實踐中與事物和他人打交道，然後才有任何超然的靜觀。
存在主義（第1–14章）
- 自由與選擇：存在主義的觀點，認為人透過自己的選擇造就自己。
- 自欺：沙特的術語，指假裝自己是固定的或被決定的，以逃避自身的自由。
- 本真性：承擔自己的存在和選擇，而不是按常人的規定去生活。
- 棲居的哲學：艾麗絲·梅鐸的觀點，認為哲學不僅被論證，也在生活中被活出來；本書始終貫穿這一想法。
遺產（第7–14章）
- 介入：存在主義者在戰後對政治和解放運動的參與。
- 含混性：作者與梅洛-龐蒂聯繫起來的主題，她推薦把擁抱含混性作為一項持久的教益。
評析
優點
- 透過人生來解釋思想。 書評一致認為傳記與哲學的結合是成功的。出版社引用了 Jane O'Grady（Daily Telegraph）的評語，稱其清晰而不居高臨下的闡釋與軼事交織在一起；Julian Baggini（Financial Times）認為它既溫暖又在思想上嚴謹，並補充說，想找一本現象學和存在主義教科書的人，不如讀這本書。
- 對難懂的思想家也講得清楚。 Sawczuk 特別指出作者講解重要概念時的清晰，包括海德格常常晦澀難懂的思想；出版社引用的另一篇書評認為她對現象學的講解不遜於法國大學課堂。
- 在關鍵處保持批判。 本書並不美化它的研究物件。Sawczuk 稱對海德格與納粹關係的審視是全書最具批判性的部分，並指出書中展示了存在主義者有時把自己的哲學付諸生活到超出理智的地步，例如沙特1948年訪問德國一事。
- 人物眾多。 除沙特、波娃和海德格外，書中還寫到胡塞爾、雅斯培、梅洛-龐蒂、卡繆、列維納斯、韋伊、梅鐸和理查·萊特，使讀者把這場運動看作一張相遇之網，而不是一份學說清單。
局限
- 不是教科書。 正如 Baggini 所說，它並非按教科書寫成：論證嵌在敘事之中，重要著作被有意拆成碎片，而不是逐部呈現。
- 深淺不一是有意為之。 由於本書追隨人物和事件，有些哲學家得到詳細討論，另一些則主要透過軼事出場；需要系統了解某一位思想家的學生，還需要閱讀原典和評註。
- 個人視角。 作者在某種程度上以存在主義者的長期讀者身份寫作，並表達了她對其當代意義的看法；學生應把她的判斷與闡釋區分開來。
在課程中的定位
本書是進入本課程二十世紀部分最容易的入口，適合在閱讀原典之前先讀。Simon Critchley 的 Continental Philosophy: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是一篇簡短的論證性文章，討論康德以來的整個傳統以及它為何與分析哲學對立；它提供了作者的敘事並未嘗試構建的大框架。David West 的 Continental Philosophy: An Introduction 是一本歷史性的入門書，把從康德、黑格爾到現象學、存在主義、批判理論和後結構主義的各個運動置於其思想和政治語境之中，是自然的系統性配套讀物。
在書單上的原典中，海德格的《存有與時間》（Stambaugh 譯本修訂版）是第3–4章背後的著作，本書的相關章節可作為挑戰它之前的有益導引。尼采的《善惡的彼岸》和黑格爾的《精神現象學》屬於十九世紀的背景；本書把齊克果和尼采作為先驅介紹，但其主題是二十世紀。
如何使用本書
不需要任何哲學基礎。本書適合大學一年級學生、對存在主義感興趣的文學或歷史專業學生，以及一般讀者。
- 儘早通讀： 作為敘事作品，最好在課程開始時、閱讀原典之前，從頭到尾讀完。
- 現象學與海德格單元的重點章節： 第1–6章。
- 沙特、波娃與戰後存在主義的重點章節： 第7–12章。
- 配合使用： 把出現的概念（自欺、本真性、常人、在世存在）列成清單，並逐一對照原典中的一小段；註釋會把讀者引向作者所引用的出處。
- 用批判性內容組織討論： 書中對海德格政治立場和沙特政治介入的處理，是討論哲學家生平與著作之關係的好研討材料。
讀完之後，再讀 Critchley 或 West，把這段故事放進更廣闊的歐陸哲學傳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