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 導讀
導讀
引用
Arnold, J. H. (2000). History: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Very Short Introductions.
章節概要
本書正文約125頁，共七章，其後是參考文獻、一篇簡短的延伸閱讀說明與索引。與其說它是各學派的綜覽，不如說是一篇隨筆：它反覆回到幾個來自檔案的故事（中世紀宗教裁判所記錄的一樁謀殺、一位17世紀殖民者的糾紛、一位生而為奴的女性的證言），藉此呈現歷史學者如何工作。作者是一位中世紀史學者，後來成為倫敦大學伯貝克學院的歷史學教授；他以第一人稱寫作，直接對讀者說話。
第1章：關於謀殺與歷史的問題
全書以一個真實的故事開場：1301年，在庇里牛斯山區，一名男子匆匆趕往帕米耶鎮，他帶去的消息經由宗教裁判所的登記簿，引出一樁被隱瞞多年的謀殺紀錄。阿諾德藉這段插曲提出全書要追問的問題：這份史料是什麼？從中還能說出哪些別的故事（犯罪史、異端史、法國政治史、識字史）？我們為什麼覺得它有趣？為什麼歷史學者永遠無法把過去完全「弄對」？
第2章：從海豚的尾巴到政治之塔
這是兩章歷史敘述中的第一章，追溯從古代到文藝復興的歷史書寫：喜歡離題去談風俗與奇聞的希羅多德，與專注於近期政治和國家的修昔底德相互對照；圍繞世界諸時代與命運之輪組織起來的基督教編年史；追求客觀、卻承襲了史料偏見的中世紀編年史家；以及讓．布丹等文藝復興作者，他們把歷史當成教導統治者如何作戰與治國的方法。
第3章：「如實直書」：真相、檔案與對舊物的熱愛
本章從人文主義者與好古者（洛倫佐．瓦拉、威廉．卡姆登、珍奇櫃）談起，經過伏爾泰、休謨、吉朋等啟蒙時代史家，一直到利奧波德．馮．蘭克；蘭克所說依過去「本來的樣子」呈現過去，既是本章的起點，也是終點。阿諾德把現代史學描述為好古者對文獻細節的重視與哲學式歷史的結合，並以蘭克結束全書的歷史部分，把此後的發展留給依主題編排的各章。
第4章：聲音與沉默
本章從歷史的歷史轉向實作，說明檔案館是什麼（由專業人員維護的系統化典藏機構，而不只是倉庫），以及歷史學者如何閱讀文獻：文獻的類型、拼寫與語言，以及其中沒有寫下的東西。它開始重建喬治．伯德特的故事——一位與17世紀新英格蘭殖民地有關的人物——並以這樣的觀點作結：史料從不會說出一切，因此歷史學者既要處理聲音，也要處理沉默。
第5章：千里之行
在這一章，阿諾德追問一個人的生平如何與更大的歷史相連。本章從伯德特出發，延伸到英國內戰，並概述歷史學者如何把研究對象擴展到社會史與文化史，其中也提到艾瑞克．霍布斯邦等人物。結尾以一個意象描繪個人生命：它們像漣漪一樣彼此碰撞，形成歷史的圖案。
第6章：殺貓，或者說，過去是異國嗎？
本章權衡兩種關於過去的看法：人類始終大同小異（阿諾德引用大衛．休謨），或者過去是一個做事方式不同的異國（L. P. 哈特利）。羅伯特．達恩頓所說的「貓大屠殺」——18世紀巴黎印刷工坊裡的一段插曲——與年鑑學派及費爾南．布勞岱爾的《地中海》一起，成為心態史的檢驗案例。阿諾德也討論了「封建制度」或「內戰」之類的詞語為何可能造成誤導。
第7章：講述真相
最後一章以索潔娜．特魯斯為中心。她約於1797年在紐約州生而為奴；關於她在俄亥俄州阿克倫發表的演說，存在彼此矛盾的記載，其中包括那句反覆出現的「難道我不是女人嗎？」（Ar'n't I a woman?）。阿諾德藉此說明歷史學者如何在不同記述之間作出判斷，同時仍向讀者交代其他可能；社會史與女性主義史學如何拓寬研究對象；以及歷史為何重要——他提出的理由從樂趣開始，也包括把歷史當作「用來思考的東西」。
核心概念
第1—3章：歷史曾經是什麼
- 史學史（historiography）：歷史的書寫，以及對歷史如何被書寫的研究；本書從希羅多德追溯到蘭克。
- 好古主義：近代早期的收藏與文獻研究；阿諾德認為，它對細節的關注匯入了現代歷史學方法。
- 「如實直書」：蘭克依據檔案、不加道德評判地描述過去的理想，被當作現代史學的參照點。
第4—5章：處理史料
- 檔案：有組織地保存文獻的機構，其形成與編目方式決定了歷史學者能找到什麼。
- 沉默：史料沒有記錄的東西；歷史學者應當認識到它，而不是用未加標明的猜測去填補。
- 尺度：從一個人的生平轉向更廣闊的社會、政治與文化脈絡。
第6—7章：詮釋與真相
- 心態（mentalités）：與年鑑學派史家相關、關於共同態度與思考方式的歷史。
- 作為異國的過去：過去的人在思想與行為上與我們有多大差異的問題。
- 相互競爭的記述：權衡同一事件的不同版本，並坦白交代所作的判斷。
評析
優點
- 透過個案呈現方法。 每個觀念都與具體史料相連：宗教裁判所的登記簿、伯德特的爭執、貓大屠殺、索潔娜．特魯斯的演說。出版社的介紹及其引用的推薦語（來自伯貝克學院的桃樂絲．波特與記者尼爾．阿舍森）都強調這種圍繞「幾片閃亮的過去碎片」展開的結構。
- 一本書兼顧史學史與實作。 兩章簡要介紹從希臘人到蘭克的歷史書寫，其餘各章轉向檔案、尺度、詮釋與真相，初學者因此既能認識傳統，也能接觸技藝。
- 坦然面對不確定性。 本書一再強調每種記述都有缺口，猜測必須標明是猜測，這為學生撰寫自己的報告提供了很好的示範。
- 非常好讀。 語氣個人化且生動，延伸閱讀說明推薦了容易入門的起點（例如，它指出希羅多德讀來比修昔底德有趣得多）。
局限
- 刻意有所取捨。 歷史部分止於蘭克，20世紀的各種思潮只出現在依主題編排的章節中；阿諾德自己也說，他對兩千多年史學的綜述必然省略許多。要了解各學派與爭論，學生需要一本篇幅較長的方法論教科書。
- 例證集中於西方的中世紀與近代早期。 案例主要來自中世紀歐洲、近代早期的英格蘭與新英格蘭，以及19世紀的美國，非西方史學幾乎沒有出現。
- 初版於2000年。 近二十年來的發展，例如數位檔案與全球史，書中並未涉及。
在課程中的定位
阿諾德的書是進入史學方法課程最平緩的入口，很適合在第一週閱讀。E. H. 卡爾的《What Is History?（何謂歷史？）》同樣篇幅短小，卻是另一類書：一位歷史學者在1961年就事實、因果與進步提出的論辯性立場。先讀阿諾德，可以獲得理解卡爾在反駁什麼的背景；讀完阿諾德再讀卡爾，則能看到一個鮮明的論點如何建立、又如何遭到攻擊。約翰．托許的《The Pursuit of History》是一部關於史料、研究取徑與歷史用途的更完整教科書，當阿諾德的簡略不敷使用時，它是自然的下一步。
馬克．布洛克的《The Historian's Craft（史家的技藝）》是年鑑學派創始人之一的經典反思，而阿諾德在第6章介紹了這個學派的取徑。海登．懷特的《Metahistory（史元）》以及伊格斯、王晴佳與穆克吉合著的《A Global History of Modern Historiography》難度高得多：前者討論19世紀史家的敘事形式，後者討論歐洲以外的史學，正好彌補阿諾德以西方為主的例證所留下的空白。
如何使用本書
閱讀本書不需要歷史學或理論基礎。它適合歷史系新生、選修歷史課程的其他科系學生，以及考慮就讀歷史系的高中生。
- 在方法論課程開始前或開始時，用一、兩次時間讀完。
- 核心章節： 第1、4、7章承載關於史料、沉默與真相的中心論證；第2—3章提供歷史背景，可以讀得快一些。
- 把個案當作範例。 讀完第4章後，挑一組討論課要用的史料，提出阿諾德式的問題：誰製作了它？目的為何？它遺漏了什麼？它還能支撐哪些別的故事？
- 需要解釋過去的信仰時重讀第6章；撰寫必須在相互衝突的記述之間作出選擇的報告時，重讀第7章。
- 循著延伸閱讀說明找到各主題的下一步，並把本書與托許（求細節）和卡爾（求論證）搭配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