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 Is History?（何謂歷史？）

引用

Carr, E. H. (2018). What Is History? Penguin Books (Penguin Modern Classics). With an introduction by Richard J. Evans. First published 1961.

章節概要

背景與論點

《What Is History?（何謂歷史？）》是卡爾1961年在劍橋大學所作的喬治．麥考萊．屈威廉講座的講稿，同年首次出版。卡爾當時是劍橋大學三一學院的研究員，也是多卷本《蘇維埃俄國史》的作者。六篇講演論證：歷史事實並不會自己說話，只有經過歷史學者的選擇才成為歷史事實，而歷史學者本身又是其所處社會與時代的產物。因此，用卡爾最著名的話來說，歷史是現在與過去之間永無止境的對話。這些講演充滿論戰性又機智幽默，矛頭指向英國歷史學者的經驗主義傳統，以及以撒．柏林、卡爾．波普等同時代人。卡爾過世後由R. W. 戴維斯整理的第二版（1986年）增加了一篇前言和一個部分——〈選自E. H. 卡爾的檔案：《何謂歷史？》第二版札記〉，其材料來自卡爾為一次未完成的修訂所留下的筆記與草稿。2018年的企鵝現代經典版附有理查．J．伊凡斯撰寫的導言；使用其他印本的讀者應確認手中的版本收錄了哪些補充材料。

第1章：歷史學者及其事實

卡爾駁斥一種「常識性」的看法，即事實像魚販砧板上的魚一樣獨立存在，等著人去收集；他把這種看法與艾克頓勳爵及19世紀對事實的信仰連結起來。他認為，事實更像在浩瀚海洋中游動的魚，歷史學者能捕到什麼，取決於他選擇在哪片海域捕魚。他也討論了R. G. 柯靈烏關於歷史學者在思想中重演過去的觀點，接受其對歷史學者角色的強調，但警告這種看法可能滑向把歷史視為從歷史學者腦中編織出來的東西。講演以「歷史是現在與過去之間永無止境的對話」這個定義作結。

第2章：社會與個人

第二講論證個人無法脫離社會，拒絕卡爾所說關於孤立個人的「魯賓遜神話」。它把第一講的建議加以推廣：在研究歷史之前先研究歷史學者，在研究歷史學者之前先研究他所處的歷史與社會環境。卡爾批評以個別統治者品性的好壞來解釋歷史的習慣，並稱之為「壞國王約翰」理論。

第3章：歷史、科學與道德

卡爾追問歷史能否成為一門科學。他認為，自然科學本身已不再宣稱要發現曾與牛頓連在一起的那種固定法則，因此歷史與科學之間的差距比一般設想的要小。關於道德，他主張歷史學者不應評判個人的私生活，對個人的道德譴責可能造成誤導；判斷應當針對制度與公共行為。

第4章：歷史中的因果關係

卡爾斷言歷史研究就是對原因的研究，並針對柏林與波普的論點討論決定論與偶然的作用。他承認，從克麗奧佩脫拉的鼻子到列寧之死，偶然事件曾改變歷史的進程，但認為它們不屬於歷史學者對重要原因所作的層級排列。他舉的例子是一場車禍：一個名叫羅賓森的人穿越馬路到街角小店買菸時，在一個視線不良的轉角被一輛煞車失靈的汽車撞死。更好的煞車或更安全的道路可以減少交通死亡，所以這些是可以從中汲取教訓的原因；而想藉由禁止人們吸菸來防止車禍則毫無意義。

第5章：作為進步的歷史

卡爾為進步觀念辯護，既反對阿諾德．湯恩比等人的循環論圖式，也反對那些認為歷史沒有意義的懷疑論者。他認為，進步並不意味著所有人平等且同時的進步，並追問那些晚近的衰落預言家自身站在什麼位置。他回到羅賓森之死，論證客觀性不在於把事實弄對，而在於把重要的事實與偶然的事實區分開來；他把客觀的歷史學者描述為能夠超越自身處境之有限視野的人。

第6章：不斷擴展的視野

最後一講把歷史描述為一個不斷運動的過程，而歷史學者自身也在其中運動。卡爾指出理性在人類事務中的作用日益擴大，惋惜英語世界的知識分子與政治思想家對理性的信心正在減弱，並以聲明自己並不相信歷史中的進步已經終結作結。

核心概念

第1—2章：事實、歷史學者與社會

• 歷史事實：關於過去的事實，只有在歷史學者選定其為重要時才成為歷史的。
• 現在與過去的對話：卡爾把歷史描述為歷史學者與事實之間持續互動的說法。
• 研究歷史學者：要理解一部歷史著作，就必須了解其作者及其社會背景的原則。

第3—4章：科學、道德與原因

• 作為科學的歷史：卡爾的主張——既然自然科學已不再聲稱確立了固定法則，歷史與它們的差別就沒有一般設想的那麼大。
• 道德判斷：針對制度與公共行為，而非個人私德的判斷。
• 原因的層級：歷史學者依重要性為原因排序，偶然事件被排除在外。
• 理性原因與偶然原因：可以概括並從中汲取教訓的原因，與無法如此的偶然事件。

第5—6章：進步與理性

• 進步：以人類能力與理性的擴展來衡量的歷史方向，而不是對所有人一致的改善。
• 客觀性：歷史學者超越自身處境的局限、挑選出重要事實的能力。
• 不斷擴展的視野：卡爾用來指稱歷史是理性作用日益增大之運動過程的說法。

評析

優點

• 持續而便於引用的論證。 六篇講演圍繞事實、詮釋與歷史學者的立場建立一個論點，其中的意象（魚販的砧板、羅賓森之死、克麗奧佩脫拉的鼻子）容易記住，也便於檢驗。企鵝版引用了伊凡斯的評價：這本書生動而富爭議，充滿機智與幽默，在1960年代的史學革命中扮演了核心角色。
• 與真實的論敵交鋒。 卡爾直接與艾克頓、柯靈烏、柏林、波普和湯恩比辯論，因此本書是認識20世紀中葉史學爭論的良好入門。
• 有用的補充材料。 〈第二版札記〉顯示卡爾重新思考了歷史中的偶然，以及英語世界作者的經驗主義，讀者由此可以看到作者在1961年之後思想的發展。

局限

• 1961年的產物。 書中的例子與論敵屬於1960年前後的英國史學爭論；女性史與性別史、後殖民史學和後現代理論等後來成為爭論核心的取徑，都出現在這些講演之後。行文預設歷史學者是「他」。
• 論戰性強，有失偏頗。 卡爾對所攻擊的立場常語帶譏諷（他說波普與柏林把決定論這匹死馬抽打得彷彿又有了生氣），他對進步與理性的信心與其說是論證出來的，不如說是宣示出來的。本書最好被當作一種經過論證的立場來讀，而不是一部平衡的綜覽。
• 是講演，不是手冊。 書中沒有關於檔案、史料或寫作的指引；它提出方法上的問題，卻不傳授技巧。

在課程中的定位

卡爾是本課程的經典短篇讀物，很自然地可與約翰．阿諾德的《History: A Very Short Introduction》搭配閱讀。阿諾德寫於2000年，透過具體個案介紹史學史與處理史料的工作；卡爾則提供一位歷史學者的鮮明論點。先讀阿諾德，較容易看清卡爾在反駁什麼；兩本都讀，則可以看到這個領域在1961年至2000年間發生了多大的變化。約翰．托許的《The Pursuit of History》是一部關於史料與研究取徑的更完整教科書，可用來把卡爾的主張放進後來爭論的脈絡之中。

早約二十年寫成的馬克．布洛克《The Historian's Craft（史家的技藝）》是顯而易見的比較對象：這是年鑑學派創始人之一對方法的反思，更關注研究實作。海登．懷特的《Metahistory（史元）》藉由分析19世紀歷史書寫的敘事形式，把卡爾關於歷史學者角色的觀點推得更遠；伊格斯、王晴佳與穆克吉的《A Global History of Modern Historiography》則把卡爾這樣的爭論放進學科的全球史之中。

如何使用本書

不需要事先學習史學理論，但讀過一些歷史著作會有幫助。本書適合歷史系一年級學生，以及剛開始修習史學史課程的讀者。

• 通讀全書。 六篇講演篇幅不長，而且層層推進，最好依序閱讀。
• 核心章節： 第1章與第4章包含關於事實與原因的中心論證；第2章補充第1章，第5章包含卡爾對客觀性的闡述。
• 主動閱讀。 每讀一講，記下卡爾的主要主張、他所辯駁的對象，以及一個可以用來反駁他的例子。
• 善用導言與札記。 伊凡斯的導言提供後來一位歷史學者對本書的看法；如果手中的版本收有第二版札記，可以看到卡爾本人想在哪些地方修改。
• 跨時代比較。 把第1章與阿諾德關於史料與沉默的章節對照閱讀，把第4章與近來關於因果關係的討論對照閱讀，判斷哪些已經過時、哪些仍然成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