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黎明

引用

Graeber, D., & Wengrow, D. (2021). The Dawn of Everything: A New History of Humanity. Farrar, Straus and Giroux.

章節概要

這是一部篇幅很長的大眾讀物（據 Google Books 記錄，精裝本為692頁），共十二章，反駁那個人們熟悉的故事：人類從小規模的平等群體出發，經由農業和城市，走向等級制，後來又走向國家。出版社介紹說，作者追溯這個故事在十八世紀是如何成形的，它是對原住民觀察者和知識分子批評歐洲社會的一種保守反應；然後運用考古學和人類學，追問在這個故事視為簡單的漫長時期裡，人們實際上在做什麼。David Graeber 於2020年去世，本書在他去世前幾週完成。

第1至2章：Farewell to Humanity's Childhood, Or, Why This Is Not a Book About the Origins of Inequality（告別人類的童年，或者說為什麼這不是一本關於不平等起源的書）；Wicked Liberty: The Indigenous Critique and the Myth of Progress（邪惡的自由：原住民的批判與進步的神話）

第一章亮出批判的靶子：把社會進化排成階段的「簡單故事」，以及追問不平等何時開始的習慣。第二章講原住民對歐洲社會的批判。Charles Johnson 在《理性》（Reason）雜誌上的書評把它概括為：社會進化理論是為回應這種批判而發展起來的，其中心例子是溫達特人政治家 Kandiaronk 與 Louis-Armand de Lahontan 在十八世紀初的對話。

第3至4章：Unfreezing the Ice Age: In and Out of Chains: The Protean Possibilities of Human Politics（解凍冰期：枷鎖內外：人類政治變化多端的可能性）；Free People, the Origin of Cultures, and the Advent of Private Property (Not Necessarily in That Order)（自由的人、文化的起源與私有財產的出現（不一定按這個順序））

這幾章轉向冰期和全新世早期。Johnson 的書評說，書中的考古章節利用精緻的墓葬、紀念性建築和貿易中心等證據，論證狩獵採集者並非一律規模小而平等，並運用「季節性二元性」的觀念，即社會在一年之中切換不同的社會安排。從標題可以看出，這些章節還討論了自由、文化的形成和私有財產的起源。

第5至6章：Many Seasons Ago: Why Canadian Foragers Kept Slaves and Their Californian Neighbours Didn't; or, the Problem with 'Modes of Production'（許多季節之前：加拿大的採集者為何蓄奴而他們加利福尼亞的鄰居不蓄奴；或者說「生產方式」的問題）；Gardens of Adonis: The Revolution That Never Happened: How Neolithic Peoples Avoided Agriculture（阿多尼斯花園：從未發生的革命：新石器時代的人們如何避開農業）

第5章比較太平洋西北岸和加利福尼亞的採集社會，質疑按生產方式作整齊分類的做法；按書評的概括，環境相似的相鄰民族發展出了截然不同的制度。第6章認為不存在突然的農業革命：Johnson 的書評提到恰塔霍裕克（Çatalhöyük）這樣的早期農耕聚落，被描述為相對沒有等級和階層，而標題則說新石器時代的人們避開了農業。

第7至8章：The Ecology of Freedom: How Farming First Hopped, Stumbled and Bluffed Its Way Around the World（自由的生態：農業如何蹦跳、跌撞、虛張聲勢地傳遍世界）；Imaginary Cities: Eurasia's First Urbanites in Mesopotamia, the Indus Valley, Ukraine and China, and How They Built Cities Without Kings（想像的城市：美索不達米亞、印度河流域、烏克蘭和中國的歐亞最早的城市居民，以及他們如何建造沒有國王的城市）

第7章追蹤農業緩慢而不均衡地傳遍世界的過程。第8章論證早期城市並不會自動產生國王和官僚；書評提到印度河流域的城市摩亨佐-達羅，被解釋為沒有明顯的宮殿或統治者，還提到一些城市在有統治者的時期和民眾拒斥統治者的時期之間交替。

第9至10章：Hiding in Plain Sight: The Indigenous Origins of Public Housing and Democracy in the Americas（藏在眼皮底下：美洲公共住房與民主的原住民起源）；Why the State Has No Origin: The Humble Beginnings of Sovereignty, Bureaucracy, and Politics（為什麼國家沒有起源：主權、官僚制與政治的卑微開端）

第9章考察美洲的政治制度。關於第10章，Johnson 指出書中最長的一章講國家形成，這一章看來就是它。該章否認國家有單一的起源，並區分了通向支配的三條路徑：對暴力的控制（主權）、對資訊的控制（官僚制）以及魅力型競爭，並以納奇茲人的「大太陽」為例，說明一位統治者的權力只在他本人親臨時才有效。

第11至12章：Full Circle: On the Historical Foundations of the Indigenous Critique（回到原點：論原住民批判的歷史基礎）；Conclusion: The Dawn of Everything（結論：萬物的黎明）

最後幾章回到開篇討論的原住民批判，並把論證收攏。按書評的解讀，本書的中心問題從平等轉向了流動性：人們是怎樣把等級當作人類處境中固定不變的特徵，而不是一種暫時的安排的。

核心概念

第1至4章：對標準敘事的挑戰

• 簡單故事：把社會進化排成階段的說法，作者要拆解的對象。
• 原住民批判：認為原住民對歐洲社會的評論塑造了啟蒙思想和後來的進步理論的論點。
• 季節性二元性：隨季節變化的社會安排，用來解釋冰期社會。

第5至9章：農業、城市與政治

• 生產方式：作者在講蓄奴採集者的那一章裡批評的概念。
• 沒有國王的城市：大型聚落未必意味著中央集權統治的主張。
• 自由：在章節標題（「Wicked Liberty」「The Ecology of Freedom」）中反覆出現的詞，也出現在出版社關於人類解放新可能的說法裡。

第10至12章：國家

• 國家的起源：認為國家有單一起源的觀念，作者予以拒絕。
• 三種支配形式：主權、資訊控制與魅力。
• 作為暫時狀態的顯赫地位：結尾提出的問題：為什麼等級制看起來變得不可避免。

評析

優點

• 大膽而好讀的論證。 書評者稱其生動明晰；Johnson 說它文風不沉悶，是 Graeber 工作的一個配得上的收尾。出版社頁面引用了 James C. Scott、Noam Chomsky 和 Rebecca Solnit 等人的讚語。
• 取材廣泛。 各章從冰期一直寫到恰塔霍裕克、美索不達米亞、印度河流域和美洲，讀者在一本書裡能接觸到許多考古案例。
• 把考古學與人類學結合。 出版社說論證借鑑了兩個領域的研究，而章節標題顯示它就財產、自由和國家提出了政治與經濟方面的問題，這與本課程的主題相合。

侷限

• 證據與結論存在爭議。 Johnson 指出，作者雖然對主張有所保留，但當早先的推測被用來支撐後面的結論時，這些保留有時就消失了，並說作者在最具論戰性的地方，例如回應 Steven Pinker 關於史前暴力的觀點時，本書最為薄弱。
• 時間範圍狹窄。 Jane Bassett 在《國際社會主義》（International Socialism）上評論說，她反對書中明確決定不探討約3萬年前以前的早期現代人，並認為本書沒有說明階級社會的興起。她還引用其他批評者的判斷，認為作者對證據的使用常常不可靠。
• 篇幅與密度。 近700頁，讀起來吃力；Bassett 說很難從中獲得年代的感覺。
• 不是教科書。 它是兩位作者的一個論證，學生需要藉助別的材料才能瞭解它所反駁的那些爭論。

在課程中的定位

在本課程書單中，The Dawn of Everything 是近期的、有論戰性的綜合，重新審視了早先的經典提出的問題。Marcel Mauss 的 The Gift 是對禮物交換的奠基性分析，Malinowski 的 Argonauts of the Western Pacific 是關於特羅布裡恩群島的交換、親屬制度和權威的奠基性民族誌；二者都是可以與作者關於經濟與社會的論證對照閱讀的經典。E. E. Evans-Pritchard 的 The Nuer 是關於沒有中央政府的政治秩序的經典研究，是第10章國家討論的自然搭檔。

作為教科書式的補充，Wilk 和 Cliggett 的 Economies and Cultures 圍繞關於人性的相互競爭的假設來組織經濟人類學，Hann 和 Hart 的 Economic Anthropology 則是對該分支歷史的簡明導論；二者都為判斷第5章和第6章關於生產方式的討論提供基礎。

如何使用本書

本書適合一般讀者，以及學過一點人類學或歷史的本科生，不要求專門知識。

實用的閱讀計劃如下：

• 核心論證： 第1、2、10、12章給出主張、原住民批判和對國家的論述。
• 個案研究： 第3至9章是一系列考古和民族誌個案，讀與課程主題最接近的幾章，其餘可以略讀。
• 配合批評： 至少配一篇批評性書評一起讀，例如 Johnson 發表在《理性》上的書評和 Bassett 發表在《國際社會主義》上的書評，它們立場不同，可以藉此看到證據是如何被爭論的。

列出建立在具體遺址或材料之上的主張，並對照註釋和相關文獻核對其中幾項。第10章可以與 The Nuer 搭配，第5章可以與 The Gift 或 Argonauts of the Western Pacific 搭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