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 導讀
導讀
引用
Durkheim, É. (2014). The Division of Labor in Society (S. Lukes, Ed.; W. D. Halls, Trans.). Free Press. (Original work published 1893.) Free public-domain French text: https://fr.wikisource.org/wiki/De_la_division_du_travail_social
章節概要
背景與論證
本書是涂爾幹的博士論文，旨在用實證科學的方法建立一門關於道德的科學。按1893年序言的說法，促成這項研究的問題是：個人怎麼可能在變得更加自主的同時，又更緊密地依賴社會？涂爾幹的回答是，分工的發展改變了維繫社會的團結的類型。全書分為三部分：分工的功能（第一卷）、分工的原因與條件（第二卷）以及分工的反常形式（第三卷）。全書始終把法律當作衡量團結的可見、可測的指標。
序言與導論
在第二版（1902年）中，涂爾幹增加了一篇長序《關於職業群體的幾點意見》。這篇序言診斷經濟生活處於法律與道德上的失範狀態，考察了羅馬的行會（collegia）和中世紀的同業公會，並主張把職業群體重建為公共機構，為經濟生活提供道德規範。他還從原來的導論中刪去了約三十頁。導論本身提出的問題是：經濟學家視為進步法則、生物學家在有機體中也發現的分工，是否具有道德價值。
第一卷第1章：確定分工功能的方法
涂爾幹認為，提高生產率不可能是分工的主要功能，因為文明本身在道德上是中性的。他以友誼和婚姻為線索，提出差異同樣可以把人聯結在一起。為了衡量這種紐帶，他按制裁方式對法律規範分類：壓制性制裁（刑法）施加痛苦，恢復性制裁（民法、商法、程序法、行政法和憲法）則使事物恢復正常狀態。
第一卷第2章：機械團結或基於相似性的團結
犯罪被界定為冒犯「集體意識」中強烈而明確的狀態的行為；集體意識即一個社會普通成員共有的信念和情感。刑罰是保護這些共同情感的情緒性反應，涂爾幹調和了刑罰的贖罪說與防衛說。刑法所表達的團結建立在相似性之上，稱為機械團結。
第一卷第3–4章：有機團結；對上述觀點的另一證明
恢復性法律對應另一種紐帶。財產法只表達「消極」團結，而家庭法、契約法、商法和行政法表達的是由分工產生的合作。這種有機團結要求個人擁有屬於自己的行動領域。第4章從歷史上驗證這一區分：社會越原始，成員越相似，法律中刑法所佔的比重也越大。
第一卷第5–6章：有機團結的逐步優勢及其後果
透過對犯罪的分類和跨時代的比較，涂爾幹論證：隨著集體意識的削弱，許多犯罪類型已經消失，機械團結也隨社會發展而日益鬆弛。第6章把每種團結與一種社會結構連結起來：由相似氏族組成的「環節」社會，以及由圍繞中樞器官的分化器官組成的有組織社會。本章最後駁斥了赫伯特·史賓塞對個人主義的解釋。
第一卷第7章：有機團結與契約團結
史賓塞把工業社會描繪為自由契約的集合，涂爾幹則針鋒相對地指出，非契約性的規制與契約同步增長：家庭法、契約法本身所包含的約束性規則，以及行政法與國家。結尾的總結重述了第一卷：社會生活有兩個來源，即相似性與分工。
第二卷第1章：分工的進步與幸福的進步
經濟學家認為人們追求更多幸福，所以專業化不斷推進；這種解釋被否定。幸福有其自然的限度，沒有證據表明幸福隨文明而增加，而文明社會中不斷上升的自殺率恰恰指向相反的方向。
第二卷第2章：原因
本章提出全書的核心因果法則：分工與社會的容量以及「動態密度」或「道德密度」（即有多少人處於活躍的相互接觸之中）成正比。涂爾幹給出一個仿照達爾文的論證：在密度更高的社會裡，生存競爭更加激烈，而專業化使競爭者得以並存。
第二卷第3–4章：次要因素
有兩個因素促進了這一過程。隨著社會擴大、傳統失去權威、大城市放鬆集體監督，共同意識變得更加抽象和不確定。遺傳的支配力也在減弱：所繼承的東西變得更模糊、更具可塑性。
第二卷第5章：上述觀點的推論
文明是容量和密度增長的必然結果，而不是專業化的動機；個人心理在很大程度上源於群體的形態。
第三卷：反常形式（第1–3章）
失範的分工（第1章）表現為商業危機、勞資對立以及科學的碎片化，它產生於各項功能之間的關係缺乏規範之時。涂爾幹否定了孔德認為專業化本身導致解體的觀點：正常狀態下的勞動者明白自己的工作服務於超出其本身的目的。強制的分工（第2章）產生於階級或種姓違背人們的能力來分派功能之時：團結要求分工是自發的，而這又以外部條件的平等和公正的契約為前提。第3章補充了第三種形式，即功能給個人提供的活動不足時出現的協調不良。
結論
「要專業化」這條規則被證明與「要與他人相似」這條舊規則同樣具有道德性，因為二者都在保障團結。涂爾幹的結論是，道德在於對群體的依賴，而不在於自由。他認為，當下的不安源於失範和不公正，補救之道不是復興舊傳統，而是建立新的道德。
核心概念
第一卷
- 機械團結與有機團結：基於共同信念的凝聚，與基於不同功能之間相互依賴的凝聚。
- 集體意識：一個社會普通成員共有的信念和情感的總和，犯罪即是對它的冒犯。
- 壓制性法律與恢復性法律：以刑罰為制裁的法律規範，與恢復受擾關係的法律規範；涂爾幹用二者的比例來衡量兩種團結。
- 環節結構與組織結構：由相似單位重複構成的社會，與由分化且相互協調的器官構成的社會。
第二卷
- 容量與動態（道德）密度：社會的規模及成員之間接觸的強度，是專業化的主要原因。
- 共同意識的不確定化：共同信念日益抽象，為個人差異留出空間。
第三卷與結論
- 失範的分工：缺乏規範各功能之間關係的規則的專業化。
- 強制的分工：由不平等條件強加、產生衝突而非團結的專業化。
- 道德即團結：涂爾幹的結論，凡是把個人與他人及社會聯結起來的東西都是道德的。
評析
優點
- 結構清晰、可檢驗。 全書提出問題，再把它分為功能、原因和反常形式三步，每一步都以明確的總結收尾。
- 客觀的指標。 把法律制裁的類型當作團結的可測標誌，是本書方法論的核心，體現了涂爾幹把道德問題轉化為經驗問題的努力。
- 與論敵的持續交鋒。 史賓塞、古典經濟學家和孔德都受到詳細批評。
- 影響深遠的概念。 集體意識、失範以及兩種團結的對比成為社會學的基本詞彙；1902年關於職業群體的序言提出了具體的制度設想。
局限
- 法律指標較為脆弱。 早期法律以刑法為主的論斷，依據的是19世紀80年代經過選擇的歷史和民族誌資料。
- 過時的進化論框架。 生物學類比、對「低等」與「高等」社會的排序，以及討論遺傳與種族的章節，都反映了19世紀的科學，需要批判性地閱讀。
- 反常形式著墨不多。 第三卷比第一、二卷短得多，對失範和不平等的補救也只是概述；1902年的序言彌補了部分不足。
在課程中的定位
本書是本課程的兩部原典之一，另一部是韋伯的 The Protestant Ethic and the "Spirit" of Capitalism and Other Writings。兩者對讀，可以看到兩種對照鮮明的奠基性路徑：涂爾幹用社會結構和法律來解釋現代社會，韋伯則用宗教觀念來解釋現代資本主義的精神。在閱讀原著之前或同時，伊恩·克雷布的 Classical Social Theory 以及艾倫與戴恩斯的 Explorations in Classical Sociological Theory 都是介紹奠基思想家的入門書。編選讀本 Classical Sociological Theory 把涂爾幹的選文與馬克思、韋伯等人的文本放在一起。讀完本書後，紀登斯的 Capitalism and Modern Social Theory 就資本主義和向工業社會的轉型比較了馬克思、涂爾幹和韋伯，尼斯貝的 The Sociological Tradition 則追蹤共同體、權威等觀念在這些思想家之間的演變。
如何使用本書
閱讀本書不需要專門的背景知識，但論證篇幅很長，充滿法律和民族誌細節。較實用的順序是：1893年序言和導論；完整閱讀界定核心概念的第一卷第1–3章；第7章結尾的總結；第二卷第2章；第三卷；最後是結論。初讀時，第一卷第4–6章和第二卷第3–5章可以只略讀其結論部分。第二版序言最好在熟悉失範概念之後再讀。可以做一張兩欄表格（機械／有機），記下涂爾幹分別賦予兩者的法律、結構和道德。
版本與來源
本導讀依據的是屬於公共領域的法文原本，而非霍爾斯譯本：法語維基文庫中的1893年初版（費利克斯·阿爾康出版社），以及網際網路檔案館數位化的1922年阿爾康版（識別碼 deladivisiondu00durk）中的第二版序言。導讀閱讀了1893年序言、導論的開頭與結尾、每一章每一節的開頭、各章結尾的幾頁以及結論的主要段落，並閱讀了1902年序言的開頭和歷史部分。上文的章名譯自法文，與霍爾斯–盧克斯版的措辭可能不同；該版的導言未曾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