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spects of the Novel（小說面面觀）

引用

Forster, E. M. (1927). Aspects of the Novel. Harcourt, Brace and Company. Free official edition: https://www.gutenberg.org/ebooks/70492

章節概要

背景與論點

《小說面面觀》收錄了 E. M. 福斯特1927年春在劍橋大學三一學院所作的克拉克講座；書前的簡短說明稱，講座隨意交談的語氣被原樣保留。講座的章程要求講述「英國文學的某一時期或某些時期」，而福斯特把這兩點都推開了：他不打算忽略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普魯斯特，也不按年代順序展開。他設想所有時代的小說家都坐在同一個圓形房間裡同時寫作，並以「歷史在發展，藝術卻靜止不動」為口號，同時承認這只是部分的真理。

他依次討論七個「方面」：故事、人物、情節、幻想、預言、圖式與節奏。貫穿整個講座的觀點是：每部小說都包含兩種力量，即人，以及「一堆不是人的各種東西」，小說家必須調和二者。每個方面也部分地由它對讀者的要求來界定：故事需要好奇心，人物需要價值感，情節需要智力和記憶。

第1章：引言

福斯特採用阿貝爾·謝瓦利的定義，把小說看作「具有一定長度的散文虛構作品」，並補上五萬詞的下限。三組不署名的引文（理查森與亨利·詹姆斯、威爾斯與狄更斯、斯特恩與維吉尼亞·伍爾夫）表明，相隔數百年的作家可以擁有相同的觀察角度。他嘲諷按年代或題材給小說分類的「偽學問」，其中包括一本把小說中的天氣分成九類的手冊。

第2章：故事

故事是按時間順序排列的事件敘述，它唯一的優點是讓讀者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它是最低級的文學有機體，卻又是一切小說的共同因素，山魯佐德的例子便說明了這一點。福斯特區分「時間中的生活」和「價值中的生活」，認為沒有一部小說能夠拋棄時間。他對司各特《古董家》的轉述展示了講故事的人如何工作；格特魯德·斯泰因廢除時間的嘗試則被評為富有啟發卻註定失敗。

第3章：人物

福斯特透過人生的五個基本事實，即出生、飲食、睡眠、愛和死亡，來比較「智人」與「小說人」。在小說中，嬰兒「像包裹一樣」送到，睡眠被敷衍了事，愛所佔的比重遠遠超過現實生活。與歷史學家不同，小說家能夠揭示隱秘的生活，因此人物可以被完全瞭解，這正是小說能給人慰藉的原因。《摩爾·弗蘭德斯》是一個人物即是一切的小說範例。

第4章：人物（續）

這一講轉向人物與作品其他部分的關係。扁平人物圍繞單一觀念塑造，可以用一句話概括（米考伯太太）；圓形人物則要經受能否「以令人信服的方式使人驚訝」的檢驗。對《曼斯菲爾德莊園》中關於伯特倫夫人的一句話的細讀，展示了奧斯丁如何讓一個人物由扁平變為圓形、再變回扁平。關於視角，福斯特反駁珀西·盧伯克，認為關鍵在於小說家「彈動」讀者的能力，狄更斯在《荒涼山莊》中正是這樣做的。

第5章：情節

情節是側重因果關係的敘述：「國王死了，然後王后死於悲傷。」它讓讀者問「為什麼？」而不是「然後呢？」，需要智力、記憶和懸念。福斯特稱讚梅瑞狄斯的巧妙安排，認為哈代為了因果而犧牲了人物，並指出大多數小說「在結尾處走了樣」，因為情節必須收束。這一講以紀德的《偽幣製造者》收尾，把它視為對情節的有意攻擊。

第6章：幻想

幻想與預言「像一道光」橫穿此前討論的各個方面。幻想要求讀者「額外付出一點」，接受超自然之物或其缺席；核心例子是《項狄傳》，其中隱藏的神是「混亂」，隨後討論了《弗萊克的魔法》《朱萊卡·多布森》，並在戲仿與改編的名目下討論了《約瑟夫·安德魯斯》、洛斯·迪金森的《魔笛》和《尤利西斯》。

第7章：預言

預言是「一種語調」，要求謙卑並暫時擱置幽默感。福斯特把《亞當·比德》中的獄中場景與《卡拉馬佐夫兄弟》中米佳的夢相對照，區分了佈道者與預言者。他只舉出四位預言型小說家：陀思妥耶夫斯基、梅爾維爾、D. H. 勞倫斯和艾米莉·勃朗特，用最多篇幅討論了《白鯨》和《比利·巴德》。

第8章：圖式與節奏

借自繪畫的「圖式」讓讀者把一部書視為整體：阿納托爾·法朗士的《泰綺思》呈沙漏形，詹姆斯的《專使》也是如此，書中對它作了詳細分析，斯特雷澤與查德互換了位置。其代價是詹姆斯刪去了人生的大部分內容，威爾斯在《布恩》中的戲仿支持了這一點。借自音樂的「節奏」是「重複加變化」，以普魯斯特筆下凡德伊的「小樂句」為例。福斯特最後提出「擴展」而非完結作為理想，並舉《戰爭與和平》為例。

第9章：結論

福斯特不去預測小說的未來，只是問：如果人們學會以新的方式看待自己，人性乃至創作過程本身是否會改變。

核心概念

第1–2章：引言；故事

• 圓形房間：設想所有小說家在同一時刻寫作，用以擱置年代與影響。
• 偽學問：不去閱讀，而是按時期或題材給書分類。
• 時間中的生活與價值中的生活：日常生活的兩種忠誠，好的小說兩者兼顧。

第3–4章：人物

• 小說人：虛構的人，比任何真實的人都更能被完全瞭解。
• 扁平人物與圓形人物：圍繞單一觀念的類型，與能夠令人信服地使人驚訝的人物。
• 「彈動」讀者：讓讀者接受視角轉換的能力，福斯特把它看得比一致性更重要。

第5章：情節

• 情節：側重因果關係、提出「為什麼？」的敘述。
• 懸念：讀者必須記在心裡、直到得到解釋的「時間中的口袋」。

第6–7章：幻想；預言

• 幻想：要求讀者接受超自然之物或其缺席的方面。
• 預言：人物伸向普遍之物的吟遊詩人式語調。

第8–9章：圖式與節奏；結論

• 圖式：一部書作為整體的形狀，可能使小說失去許多人性。
• 節奏：重複加變化，從內部把一部書縫合起來。

評析

優點

• 經久耐用的術語。 故事與情節、扁平人物與圓形人物的區分，各用一句話說明，並以具體例子檢驗，簡短易記，又足夠靈活，便於運用。
• 以例證展開論證。 每一講都從引文出發：成對的摘錄、《古董家》、關於伯特倫夫人的那句話、《亞當·比德》與《卡拉馬佐夫》的對照、《專使》。學生可以看到批評家如何細讀，並自行檢驗其論斷。
• 擺脫分期概述。 擱置年代之後，福斯特得以在關注俄法小說家的同時，比較理查森與詹姆斯、斯特恩與伍爾夫。
• 寫作者的問題。 如何結束一部書，如何控制人物，解釋到什麼程度：這些都是寫作者面對的問題，書中坦率地加以討論。

局限

• 有意為之的個人色彩。 許多判斷出於個人趣味（貶低司各特、嚴厲批評《尤利西斯》、偏愛威爾斯勝過詹姆斯），應當作為立場而非結論來讀。
• 缺少系統定義。 幻想、預言和節奏多是舉例而非定義；福斯特自己承認只能舉出四位預言者，也找不到小說中與整部交響曲的節奏相當的東西。
• 1927年的參照框架。 若干例子在當時還是新作，普魯斯特的小說尚未全部出版，討論對象主要是英國小說，輔以法國和俄國的比較。
• 以廣泛閱讀為前提。 不熟悉奧斯丁、狄更斯、梅瑞狄斯、詹姆斯、托爾斯泰或普魯斯特的讀者，雖能跟上論證，卻會錯過其中大部分力量。

在課程中的定位

在這門關於小說的課程中，福斯特與戴維·洛奇的《小說的藝術》自然成對：兩者都是小說家寫的技巧指南，但洛奇的短文每篇只談一種手法並以一段引文說明，因此福斯特提供大的範疇，洛奇補充細部機制。瑪麗娜·麥凱的《劍橋小說導論》是一部結構清晰的現代概論，附有術語表和延伸閱讀，適合在讀福斯特之前或之後作為整體地圖。

課程中的歷史性和理論性著作處理的恰恰是福斯特有意迴避的東西。伊恩·瓦特的《小說的興起》從社會史和經濟史解釋小說在18世紀英國的興起，正是福斯特擱置的「分期」路徑。巴赫金的《對話的想像》和盧卡奇的《小說理論》是對這一文體的哲學闡釋，在掌握福斯特提供的具體範疇之後再讀會更容易。

如何使用本書

這些講座適合剛開始學習小說的大學部學生、一般讀者和小說寫作者。不需要理論基礎，但如果對福斯特最常引用的小說家（奧斯丁、狄更斯、笛福、梅瑞狄斯、亨利·詹姆斯、托爾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梅爾維爾、普魯斯特）有所瞭解，收穫會大得多。

• 核心： 第2–5章（故事、關於人物的兩講、情節），按順序閱讀，因為每一章都建立在前一章之上。
• 其次： 第8章，它在兩段插曲之後回到主體框架，並包含對《專使》的分析。
• 初讀可選： 第6–7章，福斯特自己稱之為插曲；可與《項狄傳》《白鯨》或《呼嘯山莊》對照閱讀。
• 框架： 第1章和第9章說明方法及其局限，讀完全書後值得重讀。

不妨用手頭的小說檢驗每個概念：用一句話寫出某個扁平人物的公式，透過追問「為什麼」把一段故事變成情節，或者追蹤一個反覆出現的母題，看它是否起到節奏的作用。把他對視角的看法與盧伯克的看法相比較，就會發現他的範疇是論點，而不是定論。

版本與來源

本導讀依據古騰堡計畫電子書 #70492（https://www.gutenberg.org/ebooks/70492）所收的《小說面面觀》全文，該文本根據 HathiTrust 的掃描重現了美國初版（Harcourt, Brace and Company, 1927）。書前說明、目錄以及包括福斯特註腳在內的全部九講均已完整讀過。本頁所列的企鵝經典版（2005年）收錄同樣的講座，另附奧利弗·斯塔利布拉斯的編者導言與附錄以及弗蘭克·克莫德的序言，這些部分未曾參閱。古騰堡計畫註明，該文本在美國可自由使用，其他地區的讀者應查閱當地版權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