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 导读
导读
引用
Harley, J. B. (2002). The New Nature of Maps: Essays in the History of Cartography (P. Laxton, Ed.; Introduction by J. H. Andrews).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章节概要
本书收录布赖恩·哈利（Brian Harley，1932–1991）在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初分别发表的七篇论文。哈利去世后，由他从前的学生保罗·拉克斯顿（Paul Laxton）汇编成册，并附上前言和统一的参考文献。J. H. 安德鲁斯（J. H. Andrews）撰写了一篇长篇批判性导论，卷末的哈利著述目录由马修·埃德尼（Matthew Edney）编订。精装本（2001年）共 xviii + 334 页，附36幅插图；2002年的平装本是同一本书的后续印次。
安德鲁斯的导论
安德鲁斯是哈利的朋友，也是他的常年通信者，他从外部评价哈利的思想与学术。据马克·蒙莫尼尔（Mark Monmonier）在《Cartographic Perspectives》上的书评，这是一篇冗长而富有洞察力的批评：它追问哈利是否把对制图者的怀疑也用在了自己身上，质疑他把“沉默”解读为有意省略的做法，并指出一些概括更多依赖语境而非地图本身。书评同时肯定哈利的哲学性文字，认为它能刺激那些本来可能停留在经验主义的读者。
第1章：早期地图解读中的文本与语境
开篇之作认为，历史学家一直不愿把地图当作反映掌权者利益与意识形态的社会建构。哈利提醒读者，既要看地图表现了什么，也要看它省略了什么，并借用艺术史家欧文·潘诺夫斯基（Erwin Panofsky）的图像学来解读地图中的象征意义。他的例子从地形图一直延伸到北美城市的鸟瞰图。
第2章：地图、知识与权力
这是早期论文中理论性最强的一篇，把地图视为一种话语和一种监控形式，是希望宣示民族身份、主张领土或确定产权的国家所使用的工具。它借助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关于知识与权力相联系的观点，讨论地图的几何形式，例如以欧洲为中心的墨卡托海图，如何承载一种世界观。
第3章：沉默与秘密
这篇文章1988年发表于《Imago Mundi》，全题为《沉默与秘密：近代早期欧洲制图的隐秘议程》（Silences and Secrecy: The Hidden Agenda of Cartography in Early Modern Europe），蒙莫尼尔称它可能是哈利最著名的一篇。它以“沉默”取代旧说法“空白”，主张省略应被当作能动的人类行为来解释，并讨论近代早期欧洲制图中的审查、军事策略和商业利益。
第4章：十八世纪英国地理地图集中的权力与正当化
这是一项更为具体的个案研究：十八世纪英国的地图集依赖有权势的赞助人，其中的地图、扉页、装饰性图框（cartouche）和订购者名单，把包括土地贵族在内的既有社会与政治秩序呈现为自然而然的。插图目录中收有约翰·塞内克斯（John Senex）《A New General Atlas》（1721年），以及鲍恩、凯里等人地图集中的复制图。蒙莫尼尔认为，由于证据直接，这是哈利争议最小的文章之一。
第5–6章：解构地图；新英格兰制图与美洲原住民
第5章把解构的观念运用于地图，主张地图往往并不是制图者所以为的那样，并批判制图学中关于进步的科学客观性的“神话”。第6章于1994年身后出版，处理殖民时期的新英格兰地图：原住民聚落被省略，土地被重新命名并加以分割；插图目录中列有约翰·史密斯、威廉·伍德和约翰·福斯特等人的地图。蒙莫尼尔认为这是哈利最好的状态。
第7章：可能存在制图伦理吗？
最后一篇追问：对专业制图而言，“伦理”意味着什么。哈利否定以行业内部标准为基础的伦理，并把实证主义、“制图者最懂”的预设以及对技术的不加反思的热情作为批评对象。其后是注释、哈利著述目录和统一的参考文献。
核心概念
第1–3章：把地图当作文本来读
- 作为社会建构的地图：地图反映委托者和制作者的利益与意识形态，因此不能照单全收。
- 沉默：地图上被略去的内容，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被视为有意义。
- 知识与权力：沿着福柯的思路，制图与国家的目标相联系，从主张领土到登记财产。
第4–7章：个案研究、解构与伦理
- 正当化：地图集及其装饰把既有的社会秩序呈现为正常。
- 解构：不按地图本应提供的信息来读，而是违背制作者的预设来读。
- 殖民地的命名与省略：地图作为获取和处置土地的工具。
- 制图伦理：地图所产生的后果由谁承担道德责任的问题，有别于职业标准。
评析
优点
- 批判制图学的奠基性文献。 “表现从来不是中立的”这一主张，是用蒙莫尼尔所说流畅、机智而时常优雅的文字写成的。对研究制图政治的人来说，它至今仍是通常的起点。
- 个案研究中的证据。 第4章和第6章依据书中复制的具体地图集和殖民时期地图展开论证，使论点可以检验，而不只是断言。
- 内置的对照。 安德鲁斯的导论和埃德尼的著述目录，让读者看到哈利的主张如何受到质疑，并把它们放回他的整体著述中。蒙莫尼尔认为，这样的安排正是哈利自己的论证所要求的怀疑式阅读。
- 超出历史的射程。 末尾几篇论及当代专业制图，因此本书不仅对研究早期地图的历史学者说话，也对今天制作地图的人说话。
局限
- 有争议的理论。 蒙莫尼尔认为解构的概念含混不清，第5章的后现代修辞过于繁复，并认为到2001年，对制图客观性的攻击已显得有些过时。
- 部分论断证据薄弱。 他指出，以欧洲为中心的投影助长了欧洲人优越感的说法缺乏有力证据；安德鲁斯也质疑，能否仅凭空白就推断出“沉默”。
- 缺少实际指引。 关于伦理的那一篇，对哈利反对哪些政策和做法，仍停留在一般性的层面。
- 是文集而非单一论证。 七篇文章最初分别发表，时间从1980年代末跨到1990年代中期，全书的统一性主要来自编辑部分。
在课程中的定位
在本课程的阅读书目中，本书是几本实践性著作在理论与历史方面的对应。马克·蒙莫尼尔的《How to Lie with Maps》是一本简短的图文导论，说明比例尺、投影和符号化如何造成误导，适合作为通向哈利更具哲学色彩的主张的第一步；蒙莫尼尔也正是本书的书评作者。克赖吉尔和伍德的《Making Maps》是面向用GIS制图者的设计指南，而哈利的文章提供了追问某个设计选择服务于谁的理由。
朗利等人的《Geographic Information Science and Systems》以及奥沙利文和昂温的《Geographic Information Analysis》等GIS教材，从技术角度处理空间数据。哈利的论证是它们的标准批判背景，宜在至少读过其中一本、已经知道数据模型或分类选择意味着什么之后再读。
如何使用本书
本书适合地理学、制图学、科学史或视觉文化方向的高年级本科生和研究生。不需要专门的制图技术，但对地图史以及“图像学”“话语”等术语有一定了解会有帮助。
一种可行的读法：
- 从第1章和第2章入手。 这两篇是纲领性文章，然后读第3章，蒙莫尼尔称它可能是哈利最著名的一篇。
- 读过两三篇之后再读安德鲁斯的导论。 不要先读，这样可以把他的异议放到哈利自己的文字中去检验。
- 在第4章和第6章中选择一篇。 按兴趣选择个案：近代早期的英国，或殖民时期的北美；如果课程讲的是地图的政治，就两篇都读。
- 以第5章和第7章收尾。 它们处理理论与伦理问题；若要继续阅读，可参考埃德尼的著述目录和统一的参考文献。
一个有效的练习是：挑一幅地图，可以是地形图或网络地图，列出它省略了什么、这种省略服务于谁，然后判断这一论断是否成立，还是安德鲁斯关于不要从空白中读出动机的告诫是更好的指南。